文/朱振藩
自幼愛食毛豆,它原名「青大豆」,營養至為豐富,蛋白質和脂肪量不僅甚為可觀,且其維生素C在豆類蔬菜中穩居榜首寶座。我是個早產兒,需要補充營養,自在情理之中,每每吃個不停,一直樂不釋口。
毛豆食法多樣,各地都有門路,《隨息居飲食譜》稱:「(青大豆)甘平,補肝養胃,嫩時剝而為肴,味極鮮美。鹽水煮而烘之,可以久藏致遠。論豆有早、中、晚三收。以晚收粒大者良,並可作腐造醬榨油,惟青豆性較軟,更為食品所宜,莢闊粒扁者尤佳。」
據我所知,經過千百年民間的選育,江南地區以江蘇太倉所產最佳,較具特色有四,名大水白、大蒜黃、八月王及牛踏扁,後者尤為知名。
「牛踏扁」產於太倉各地,種植歷史悠久,頗受群眾歡迎。其顯著特色為:莢型大,粒扁平、皮青色,味鮮潔、吃口糯,晚熟乃最大特徵。袁枚所謂的「香珠豆」,即是指此。比較之下,尋常之豆,不可食也。
所謂的香珠豆,《隨園食單》云:「毛豆至八、九月(農曆)間,晚收者最闊大而嫩,號香珠豆。煮熟,以秋油、酒泡之;出殼亦可,香軟可愛。」
散文大家汪曾棋為蘇北人,後長年住北京,對吃毛豆有心得,指出我們那裡(指江蘇高郵),「夏天要吃幾次炒毛豆:毛豆剝出粒,與小青椒(不切)同煮,加醬油、糖,候豆熟收湯,攤在篩子裡晾至半乾,豆皮起皺,收入小罈。下酒甚妙,做一次可以吃幾天。」
至於北京方面,「香椿豆甚貴,香椿嫩頭在開水中略燙,瀝去水,碎切,加鹽,毛豆加鹽煮熟,與香椿同拌勻,候冷,貯之玻璃瓶中,隔日取食」。先前「稻香村」賣熏青豆,以佐茶甚香。這種豆大概未必是熏的,只是加一點茴香,入輕鹽煮後晾成的。皮亦微薄,不軟不硬,有咬勁,現因費工利薄,市面不見此尤物。
另,「北京的小酒館裡鹽水煮毛豆,有的酒館是不將豆莢剪下,酒客用手摘了吃,似比裝了一盤吃起來更香。」台北餐館亦有用連莢毛豆加鹽略煮,但加了黑胡椒,且常充做小菜。
而剝去豆莢的毛豆,可搭任何配料炒食,味道清香鮮美,非但令菜餚增添風味,而且碧綠好看,使之增輝添色。
北京常用來炒醬瓜、雪裡蕻。先用蔥花炒鹹菜,盛在一旁備用,另起鍋炒毛豆,兌上之前鹹菜,稍加醬油和糖,淋上少量的水,顛翻幾下即成。夏天就飯極美,頗能誘入食欲。亦可用毛豆炒香干,將香干、甜椒切丁,口蘑亦切丁,略炒之後,接著下香干、毛豆等,和鹽、糖、醬油,以少許火燜透入味即成,下飯佐酒,四季咸宜。
薛寶辰《素食說略》中,有一道「小豆腐」,做法為:「毛豆角,去莢取豆,搗碎,以高湯煨熟,微搭芡起鍋,甚鮮嫩。」是否加調料,則悉聽尊便,豆借湯鮮,湯促豆美,甚得我心。
我曾在上海吃過「毛豆子末炒蛋」,此菜出自吳江農村,其法為:將新鮮碧綠的毛豆子搗碎,敲幾個雞蛋,一起置於碗中,調勻入油鍋,煎成蛋餅狀,香噴可口,能嘗到毛豆特有的「鮮肥」本味,兼有濃郁氣息,堪稱下飯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