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AI時代來臨，許多人憂心手中的飯碗即將不保。但科技人特內夫卻不怎麼擔憂。他回望歷史、綜觀全局，發現今日的工作確實很有可能消失，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新型態的工作將遞補空缺，隨即上場……

話說當年
少年即識愁滋味

弗拉德‧特內夫（Vlad Tenev）是美國企業家，以推動金融民主化著稱。五歲隨家人從保加利亞移居美國的他，在史丹福大學和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念數學系，先後取得學士和碩士學位。二○一三年，他與另一名科技人拜居‧巴哈特（Baiju Bhatt）合辦金融科技公司羅賓漢（Robinhood），目的在讓金融市場更普及。

身為羅賓漢執行長，特內夫在去年中旬大膽預測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即人工智慧）將促進「一人公司」的興起。不只如此，日前他上公益平台提出他對未來工作趨勢的看法，不僅不悲觀，而且極具說服力，因為他從歷史的角度看出人類職涯發展的脈絡。

在金融危機中突圍

首先，特內夫以自己初出茅廬時的心境為例。他把時間拉回到二十歲剛從史丹福大學數學系畢業時——「當時都沒人好好跟我談談數學系是不受潛在雇主青睞的，不過要真有人找我談，我可能也不會聽。」

於是，特內夫就按照自己原本的規畫繼續念博士班，想說再花個至少一年弄明白自己未來的生涯。結果，才念一個月就遇到開啟全球金融危機的雷曼兄弟破產事件。他多數的朋友，尤其是那些坐穩金融業的朋友，突然都得打包辦公室用品走人。他們有些人就想著經濟是否會復甦，或是另一個十年大蕭條在等待著他們。

不過，在一片不確定、悲觀和無奈中，特內夫和一些朋友卻從中見到樂觀的源頭：蘋果手機，特別是蘋果公司的數位發行平台「App Store」在同一年（二○○八年）出現了。

特內夫猶記軟體開發工具套件（簡稱SDK，即蘋果手機應用程式的使用說明書）發布時，他在爸媽的房子裡徹夜研究，想理出頭緒。他看到有個新的公平競爭環境契機出現。事實上，他之後的每一步行動，包括創辦的公司及從事的專業，都同時是那個經濟劣勢和科技樂觀主義的產物。

今日年輕人的困境

不過，如今時代不同了。如果在科技產業的播客裡聽到的任何問題是指標，特內夫可以很篤定地說，今天二十歲的年輕人也同樣充滿恐懼；然而，這次即將出現的科技卻不是對抗他們恐懼的解方，而是源頭。他表示，年輕人會自忖：「我想從事的行業十年後還會在嗎？」或是「人類還要寫電腦軟體嗎？」、「我們甚至還會寫書嗎？」

特內夫認為這次會覺得有所不同的原因是，AI不像蘋果手機那樣，因它是人類所建造的第一個可跳出框架思考的工具，而我們還不清楚它的極限在哪。

幾年前，他成立一家公司，任務是建構數學方面的超級智能，一個可以比任何數學家還會判斷和解決問題的人工智慧。成長時期，他始終覺得數學是人類智能活動的巔峰，「如果你能解決數學問題，就能做很多事。」

特內夫相信，有了數學方面的超人AI就能每件事表現非凡。於是，他把這樣的想法用在工作上，經營了一個全球金融服務平台，也讓他花很多時間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當今天絕大多數的工作都消失了，我們在這世上還能做什麼？而他想理性分析這個問題，且沒有恐懼和誇張的情緒。

歷史中的工作演進

特內夫採取的方式是回望歷史，想看看是否有哪些時期也讓人面對這類工作衝擊事件，而人類又是如何應對。

不過，他也強調自己是科技人，而非歷史學家。在這樣的前提下，他先帶我們回到幾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當時的主要行業如獵人、採集者、工具製造者等，多數後來都消失了，但這些工作並非一夜之間消失，而是被細分成許多其他專業技術工作。

接著，到了新石器時代，「人類已經擅長幾件新行業：農耕、飼養牲畜，這是很大的轉變。事實上，這些行業的發明允許我們花更多時間做較有創意的工作，較少時間在純維生上，因此開啟了很多的新工作，如織工、農人、陶工、建築工人等。而這些工作也多數式微。

之後是青銅時代、鐵器時代、黑暗時代、文藝復興時期和探險時代（即地理大發現時期），特內夫指出這些時代也出現很多不同的工作，但多數也都消失了。

之後，他以自己的家族故事為例。他的曾祖父曾在保加利亞的一個小村落當農夫。聽說他是村裡第一位看到汽車的人。當他看到時，就跑回村子，嚷嚷說，「有一隻龍出沒了。」曾祖父的兒子，即特內夫的祖父，並沒到村子外探險，也是一名農夫。但特內夫的父親則前往黑海西岸的瓦爾納發展，是家族中第一位到大都市發展的成員，這裡也是特內夫的出生地。在瓦爾納，他父親成為一名旅遊系教授，這份工作絕對是他祖父和曾祖父所無法想像到的。

回到未來
有趣工作在招手

特內夫指出，美國很多姓氏都來自該家族曾經做過但如今已不再從事的工作，如「波特」（Potter，陶工）、「巴特勒」（Butler，管家），以及更常看到的「史密斯」（Smith，工匠）。還有個姓氏「Fletcher」（弗萊徹，箭匠），他開玩笑說，如果你發現有人有這個姓氏，他的親戚可能現在已不做箭，但變成了軍火商。

特內夫說這些的重點在於職業中斷其實是人類演進中的基本特質，「我們讓職業消失，因為我們工作從來就是為了改善生活。說起勞動，都想增加時薪，而這也打造了可以省時省錢的創新市場。」

從歷史脈絡見趨勢

回到AI問題，特內夫強調，或許它讓人不安的不是職業中斷、消失的問題，而是它發生的速度太快，讓人感到緊張。

他以工業革命到近代二十世紀來說，「隨著公司擴張和自動化，職場產生很大的變化，年輕人會發現眼前一大堆新工作，他不用去工廠工作了，而是有很多新的辦公室工作可選擇，讓其中一些父母可能會覺得『成天都坐在椅子上，哪算是真的工作？』」

而今是網際網路時代。特內夫認為我們多數人都至少有沾上邊，也都看到很多以前不曾存在的工作。多數人可能都接手這些工作，他知道自己就是。那麼，在這個從資訊時代轉到智能時代的今天，二十歲的年輕人能做些什麼？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特內夫提醒，歷代有個經常出現的特性：例外的感受！「我們都喜歡覺得自己身在一個中斷期，前朝已結束，尚無前例的新世界已開啟。也許現在就是！而我們真的不清楚是否打造了一個超級助理還是一個頂級掠食者。」特內夫說，「當然所有的改變和中斷會帶來一段痛苦的過渡期，工作會消失，可能加速消失，但同時我們所經歷的正是這幾萬年來的歷史。我們都看到一個不可否認的趨勢，那就是會有很多很多的新工作出現。」

未來工作偏向休閒

至於這些工作可能會是什麼呢？特內夫認為我們可以做些預測，「未來會有很多新的企業活動，如微型企業、獨立機構、一人獨角獸（即一人執行長，其他工作都由AI代勞），而且這些事很快就會發生。」

另外，他也指出，未來工作特性是不會太像真的工作，就跟我們的前輩所言，我們現在的工作比較像是休閒，如付錢請人打電玩、到餐廳吃飯寫評論、把跟朋友的交談放上影片等。而這類工作，我們也都認真做，不會有人覺得輕鬆，但前輩如果預知未來會有這種工作，也會憂心忡忡，覺得沒有真正的工作了。同理，特內夫相信我們對後生晚輩的工作也會有相同感受。

因此，未來會有很多工作選擇，可能會太多，而且會很像休閒活動，一如祖先對我們目前工作的感受。不管如何，特內夫可以很肯定地說，「可以建造超智能AI的人類，也能有創意克服目前看似前途黯淡的局面。」

科技人想像的未來

雖然我們還是會憂慮，但特內夫認為對生存威脅高度警覺是生存機制的關鍵，也是演化的關鍵。此外，即便大家可能都想花很多時間投入那種不退潮流的工作，但他也提醒，無論如何，都不該讓對未來工作的預測阻止自己去從事覺得有熱情的事。

再說，人類有時對未來工作的預測也不一定精準。特內夫舉一九九七年超級電腦深藍擊敗棋王卡斯帕洛夫為例。那是AI首次在人類純心智活動中獲勝。當時，大家以為西洋棋產業將從此走入歷史。結果並沒有，反而比以前更蓬勃發展了。他認為，「人類總是善於找出活著的意義與目的，甚至在最黑暗、最不確定的時期依然如此。」

因此，特內夫相信，未來二十歲的孩子如果跟AI合作，也將能持續打造出許多讓人又驚又喜的新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