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覺培法師

大醫王的慈悲與智慧

《法華經》裡有一段故事，一位大醫王，善醫各種疾病，但是自己孩子們在外遊蕩不慎中毒，父親立即開了各種草藥給孩子們食用，知道得之不易的孩子就立即服藥，很快得到痊癒，但一些依賴性強，甚至中毒較深的孩子依然每日晃蕩，不覺得珍惜，心想：「反正父親都在，不用擔心。」就這麼日過一日，父親眼看著孩子不肯服藥，於是告訴家人，他即將遠行，出門不久就傳回「已死」的消息。孩子們聽到如此惡耗，才驚覺自己蹉跎了許多父親在身邊的日子，於是趕緊回家找出父親生前交代的每一帖藥，知道父親不在身邊，得自立自強趕快服用良藥，才能救治自己的病，等到孩子們認真吃藥至痊癒後，父親也就回來了。

第一次從《法華經》讀到這段譬喻時歡喜莫名，知道佛陀並沒有離開我們。原來一切都是諸佛菩薩的「善巧方便」而已。不肯服藥的眾生，大醫王在身邊又奈何﹖不依正法而實踐的弟子們，輪轉於苦海之中，又豈是佛陀的責任﹖

「善巧方便」始終是諸佛菩薩的甚深智慧，卻也是讓眾生離苦的一種慈悲。佛陀藉「醫子喻」點出眾生沉溺於貪瞋煩惱而無法自拔，又或者「知病」卻不肯依法修行，在漫漫的生死輪迴裡，日復一日因無知而病重，也因無知而造業受苦（惑業苦）。佛陀這位大醫王不得不以示現「涅槃」讓眾生起「難遭難遇」想，為教化剛強難化的眾生，令眾生對佛法生起希有殊勝之心，繼而自發地踐行佛陀的教法。

星雲大師的示寂與人間佛教的承擔

而星雲大師何嘗不是如此﹖「示寂」乃菩薩方便權巧，能契入人間佛教的理念與精神，珍惜大師一生所提倡的三好、四給與五和思想，恐怕更是他想要留給弟子們最重要的寶藏。他一生念茲在茲地叮嚀我們要實踐「人間佛教」。而這次，出遠門的師父要等著我們發心承擔與實踐，雖然我們都知道他一定會再回來，但是此時沒有比拾起他所指導的各種法門（草藥）依教奉行，來得更為重要。一來治我們多生累劫的病，二來傳播人間佛教的教法，令眾生也能如法修行，最終不再受諸多病苦所擾而痊癒。

我想起曾經印度安貝卡博士努力改革印度的種姓制度，落實「平等」主張，雖沒有成功，五十年後卻留下渴望平等的一群人，輾轉來台灣請求星雲大師到印度為他們舉辦皈依。二○○六年我們有幸跟著大師到南印度龍樹菩薩的故鄉，還記得清晨一早就在十字路口集眾，一場上萬人的皈依典禮就這麼開始了。

大師開示的第一句話至今依舊難忘，他說：「這世間凡偉大者，必然『平等』，凡『平等』者必然偉大。如陽光普照大地，如雨水滋潤土壤……沒有因貧富貴賤而普施眾生……」

下來後，我問師父，「平等」這麼重要，為什麼數千年後在佛陀的故鄉依舊做不到﹖依舊存在著「種姓制度」，依舊還有所謂的「賤民」﹖

師父說：「一來佛教在印度沒有走入民間，缺乏普及到老百姓，二來因為佛教講『平等』，致使深受印度教（階級思想）影響的人民，不願接受平等的主張，這也就是為什麼更需要『人間佛教』……」

當時，我突然明白：菩薩為何沒有捨棄眾生而倒駕慈航的原因，因為那曾經是佛陀宣揚平等的土壤，兩千五百年後仍需要有人去灌溉；那曾經無數因佛法而開悟的弟子，千百年後仍需要有人繼續去喚醒其他沉睡的眾生……唯有將佛法走入生活，人間才有了光明，沒有將佛法落實在生活上的佛教徒，光有藥而不吃，病又怎麼能好﹖

所謂「見『法』如見佛」，此時沒有比深入閱讀《星雲大師全集》來得更加重要，沒有比宣揚「人間佛教」的理念來得更加珍貴，沒有比佛法落實在生活來得更加務實……

擦乾眼淚，告訴自己：為了佛教，繼續依循佛陀的教法，繼續實踐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在南北奔波的弘法裡，期許自己在每一日每一夜的精進中與大師同行，因為，他始終沒有離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