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覺培法師

《阿含經》云：「四種姓者，皆悉平等，無有勝如差別之異。」這是佛陀兩千五百年前就闡示的真理。「這世界沒有『平等』，就不會有『和平』！」這是星雲大師對於追求和平最深刻的體會。一次大師在法堂寫完字後，嚴肅地要我留下：「我有話跟你談。」侍者推著輪椅，依師父的引導來到隔壁的小會議室，第一次感覺師父有什麼重大的事情交代，想不到他竟然是要告訴我，佛陀的本懷就是「平等」：

佛教，是一個平等的宗教；佛陀，是倡導生權平等的主張，要記住：「非平等，非佛說！」任何實踐佛陀的教法，不能落實平等，就不是佛陀本懷。過去佛教有所謂「八敬法」也有其背景：當時佛陀與大迦葉諸大弟子正在談話，大愛道比丘尼走來向佛陀頂禮，佛陀知道還有男尊女卑觀念的大迦葉在旁，便指示大愛道也同時向大迦葉及諸大弟子頂禮……其實佛陀知道比丘尼在僧團裡要被大比丘們所接受是不容易的，可是這一舉動，就成了大迦葉在經典結集時，要求比丘尼向比丘頂禮等各種規範，但這並非佛陀本意，因為佛陀倡導的是「佛性平等，眾生平等」……

聆聽著師父上人如此

嚴肅地講出這一席話時，自己彷彿穿梭於兩千

五百多年前的時空，置身於佛陀與諸大弟子談話的場景，那位大愛道比丘尼如現身於前，剎見佛陀為之說法，說著千古不朽的「平等法」，至今依舊迴盪「非平等，非佛說」的真理。原來星雲大師對於實踐佛陀「平等」思想竟如此強烈；也許是從小就在開明家庭長大的我，對「男女平等」視為一種自然，當開始接觸更多不同的佛教團體，甚至認識到一些佛教的傳統文化，才深深體會到原來大師所說的「落實平等」，竟如此困難。

見證與體會：

落實平等的困難

第一次跟佛教界一起出門就發現，拍照時比丘自然站第一排中間，比丘尼則自動往後站，接在比丘的後排，在家眾就更往後退，再加上一般女眾個子比較小，所呈現的畫面可想而知……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中華人間佛教聯合總會凡要出門前都會宣導，拍照站立位置分為東西兩單，東單比丘與西單比丘尼，在家居士則接在比丘、比丘尼後，讓整體看到四眾弟子平衡的畫面。調整之後，許多比丘尼反映此舉讓他們感覺倍受尊重，同時也對比丘的平等精神產生更深的禮敬心。

還有一次跟佛教界前往緬甸進行南北傳佛教的交流，比丘皆「席上」而坐，比丘尼則被安排「席地」而坐。眼看著幾位長老尼沒有一張椅子，坐在地上的我不安地去搬了椅子給長老尼，更在僧伽大學的交流會上，忍不住舉手請教坐在台上的校長比丘：「佛陀是人類史上第一位倡導生權平等的主張者，也是之所以令無數眾生所敬仰的偉大宗教家，只是兩千五百多年後的今天，佛教若只重視出家人而輕視在家眾，或只重視比丘而輕視比丘尼……不知道佛教最後還剩下什麼﹖這樣的佛教還會有什麼力量呢﹖」當時也怪自己修養不夠，佛教界一趟交流，既為法而去，又豈為一張座位而不安﹖

沒想到這段交流後，卻讓該僧伽大學的教務長走下來向我致意：「您說的我完全能夠理解，但是很難，因為沒有人願意做那個『第一人』……」這句話使我一路思考，什麼是「第一人」﹖做「第一人」會怎樣﹖

大師的擔當：

實踐眾生平等的第一人

回程路上我不斷想起過去星雲大師的處境，在佛教界裡，因為他願意提升佛教的女權，被傳統同道者揶揄為「女性工作隊的隊長」，原來這個所謂的「第一人」，會遭到批評、嘲諷、辱罵，甚至得付出各種犧牲的代價。偏偏星雲大師一生做了太多的「第一人」，在保守的年代寫歌詞讓青年唱歌、成立青年歌詠隊，第一位敢為佛教出版第一張佛教唱片；第一位將佛教梵唄音樂團帶入國家音樂廳，第一位創立佛教廣播與佛教日報（《人間福報》）及電視台（人間衛視），第一位將信徒組織起來成立佛教團體（佛光會），讓全球有了學習與彼此互助的網絡；建立第一座現代化佛教美術館，第一位舉辦佛教花車遊行慶祝佛誕節，第一位推行佛教民主選舉制度，第一位打破僧信傳統界線讓在家眾也能參與佛教弘法行列（檀講師制度）。

星雲大師讓佛教走出寺院更走入人群，他將佛教從出世再走入世間，為了眾生的需要，太多的「第一」使他面對各種遭遇與困難、阻力與誤解、批評與屈辱，承受了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大擔當，忍受了非一般人所能忍受的「孤獨」。一趟的南北傳佛教交流之旅，讓我更深刻地體會到星雲大師「忍人所不能忍」的大修行。（本系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