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記者徐歐露

宣紙、毛筆、礦物顏料，遠不是這些畫的全部。

畫春，徐東東採集甘露來融化顏料。到了夏天，就用那時的新雨。園子裡放滿大大小小的桶，叮叮咚咚。

入了秋，北京的風沙大，他就把白布鋪在窗台上收集沙子，磨細後滲入顏料。「跟人一樣，沒有一粒沙子是一模一樣的。」讓他驚訝的是，一、兩年後他突然發現，隨著溫度變化，沙子的顏色也在變，「這個沙子還活著！」

表達冬季，關鍵在怎麼畫好「藏」字，徐東東想到用晴雪化色。可好不容易把雪收到缸裡，卻被死死凍住了，他便將雪直接倒在宣紙上。家裡熱，雪化成了滿地的水，他就穿著雨鞋幹活。後來乾脆把畫抬到戶外，頂著大風固定住畫框。關心畫的變化，大雪紛飛，他也要出去守著，「根本不覺得冷，因為身心全在這個上頭了。」

以氣相聯的一分子

二○一六年的大寒，北京夜裡的氣溫降到零下，畫被凍成一坨冰。把雪一點一點摳開，徐東東的眼淚一下掉了出來。「不是因為這張畫效果特別好，也不是這張畫失敗了，它就是一個自然的現象，眼淚就掉下來了。那個時候我的心跳和這張畫的心跳，以及大自然的大氣的韻律，在小小的空間裡碰撞了。」

他感到，「人在大自然中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以氣相聯的宇宙間的一分子。」

有人問徐東東，創作這套組畫用了什麼構圖和技法？他說，這不是這套畫追求的重點。「我在創作中試圖用古人賦予二十四節氣的『陰陽』來取代繪畫的『幾何邏輯』，畫面結構並非追求數學理性，重點在於展現動態平衡中生生不息的生命感悟；用『寫意性抽象』區別於『形式抽象』，用筆墨的呼吸感與隨機性承載『意在筆先』的東方創作觀。」

把身體當感應器

眼、耳、鼻、舌、身、意，他把身體當作感應器，和大自然共振。「有的時候畫著畫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顏色潑上去，最好的狀態是不讓它乾透，在似乾未乾的時候再潑一遍，要是正趕在凌晨，他便不睡了。

一呼一吸間，他覺得自己和筆下丹青一同起伏，春採甘露、秋集沙粒，都是想賦予畫「一個生命的問答」。「我從來沒把這張畫當作一張畫，而是把它當作生命體，它和我們一樣都在過春夏秋冬。」

那幅和大雪一起「創作」的畫，多年後看，幽藍的冰碴兒好像還在。

「西方建立了色彩標準體系潘通色（彩通色），用色卡來表達。我們能不能創造一個有生命價值的色彩體系？不是簡簡單單的色板，而是一種色彩的延續和變化。」徐東東希望，建立一套二十四節氣動態色彩體系，「它不是從實驗室來，是從自然中來，這是我們中國自己的色彩。」

新華社港台部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