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世雄

日內瓦湖又稱萊芒湖，位處阿爾卑斯山北側，外型略呈彎月狀。其中比較特別的是，北邊約百分之六十的湖面歸屬瑞士，南邊約百分之四十的湖面為法國管轄。

今年盛夏，搭船遊了一趟日內瓦湖。除了享受湖光山色的洗禮，徜徉流盪於法、瑞兩岸不同的風情外，此行主要目的是為造訪英國詩人拜倫筆下的西庸城堡。

西庸城堡是一座中古世紀的水上城堡，建於日內瓦湖東邊的一座礁岩上，僅由一座廊橋與岸邊相連。由於城堡控制著阿爾卑斯山通往義大利的交通要衝，其歷史最早可追溯到十二世紀左右，由當時的薩伏依公爵修建，主要用於軍事防禦。

城堡依著礁岩地勢而建，以土黃色石塊堆砌成外牆，配搭著赭紅色的屋瓦，在豔陽的照射下，映襯著藍天，構成一幅既惹眼又舒心的療癒畫面。加上城堡外觀是由幾座圓形與方形的塔樓交錯構建而成，高低大小各異，遠望恍若漂浮於日內瓦湖上的天空之城。

走入西庸，內部通道迂迴曲折，彷彿進入迷宮一般，然而有時轉個彎或上個階梯，會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整座城堡內部空間規畫頗為完備，有公爵居所、禮拜堂、武器庫、防禦塔樓等，尤其走在連接塔樓的木構迴廊時，透過一方小小的窗口瞭望著碧綠清澈的湖水，驚喜發現偶然入鏡的船隻，竟被框成了一幅自然派的立體畫。

來到西庸，懷著忐忑的思緒走進了城堡的地下牢房。整座牢房一面依著凹凸不平的岩壁，另一面隔著石牆就是日內瓦湖，由幾根哥德式的圓柱撐起肋狀的拱頂。西元一五三○年至一五三六年間，當時日內瓦的獨立主義者弗朗索瓦‧博尼瓦，因圖謀推翻薩伏依公爵的統治，曾被囚禁在此。

後來詩人拜倫造訪此地，以其為創作背景，寫成了〈西庸的囚徒〉這首著名的敘事長詩，內容大抵在彰顯反抗暴政、爭取自由的精神意志，城堡也因此而聲名大噪。有趣的是，拜倫竟也在某根石柱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應該是想要留下到此一遊的證據吧！

拜倫在詩的末尾如此陳述：「我的鎖鏈和我也成了朋友，長期的交往把我們變成故舊；甚至在我獲得自由的時候，我還輕嘆一聲離開牢門口。」試圖以第一人稱的寫作視角，代替弗朗索瓦‧博尼瓦抒發感受。

然而，透過地牢裡被鐵條隔離的門牖，我凝視著碧綠的日內瓦湖與遠方的阿爾卑斯山，遙想昔時為了爭取自由而被關押在這裡的鬥士，當他望著窗外此等美景，應該也會把它們視為每天都來探監的故舊吧！

此刻，耳畔迴盪著日內瓦湖水拍打著西庸城堡的潮聲，彷彿在輕柔地撫慰著地牢裡鎖鏈的摩擦聲與百味雜陳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