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晴惠

安東尼奧老師自備小型的印刷機，鼓勵孩子將所思所想寫下來，並透過鉛字印刷，一頁頁累積裝訂成冊，鎮民以為這樣不按照規矩教書，只是玩耍，小孩能學到什麼，最後督學上門視察，並直接點名同學上台作答，沒想到，強調「自由表達」的教法讓孩子無論語文或數學都有驚豔的表現。

一九三四年，西班牙內戰前夕，政局動盪不安，滿懷教育理想的教師安東尼奧（安瑞克奧奎爾飾演）來到布哥斯省一處偏僻小鎮任教。在傳統的年代，他的教法顯得獨特，因為他不走傳統的由上而下的灌輸知識路線；也摒棄嚴管嚴教，保有教室內的自由空氣；他仔細觀察孩子的需求，適時點出孩子可以運用文字，表達對父母的孺慕之情、對大自然的嚮往與想像……以現今的眼光來看，如此創新的教育方式仍然實用而不過時，擁有獨立思惟的老師卻在國家內戰中變成箭靶，最終留下遺憾，令人不勝唏噓。

這是西班牙導演派翠西亞豐特（Patricia Font）最新執導作品《承諾大海的老師》背後的真人真事，故事發想從殘忍內戰後民眾努力尋找失蹤的家屬、親友開始。二○一○年考古人員挖掘出「拉佩德拉哈亂葬崗」，安東尼奧老師的學生埃米利奧也前往尋找恩師，雖然最終未能成功找到安東尼奧的遺骸，但這位老師的故事卻因此重現在世人眼前。

如實還原當年景況

劇本取材自攝影師塞吉貝爾納爾（Sergi Bernal）和作家法蘭西斯柯艾斯科巴諾（Francesc Escribano）合作撰寫的《挖掘沉默：安東尼貝奈格斯，承諾大海的老師》（UNEARTHING THE SILENCE: Antoni Benaiges, the teacher who promised the sea）。電影拉出一虛一實的兩條故事線，透過虛構的失蹤者後代「亞莉安娜」尋找曾祖父遺骸，進而帶出「安東尼奧」的故事。

為了如實還原當年的景況，電影製作小組在安東尼奧當年教書的布爾戈斯地區，找來專業考古人打造場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進行上千次的試鏡，只為了參與演出的童星能自然傳遞該地區的口音，最終選出三位主要演出的小朋友，劇組還替他們補習歷史知識，甚至是亂葬崗發現場景，也找當時的考古團隊還原。

教學提倡自由表達

整部電影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安東尼奧老師在課堂中如何帶領孩子學習與思考，其中，鎮長之女約瑟芬個性嬌慣，只見她一進教室，指著農家之子埃米利奧的位置說，這是她的位置，請他讓位，安東尼奧立即向前告訴約瑟芬，這間教室裡沒有位置專屬某個人，妳也能自由選擇，約瑟芬不滿自己與農家兒子平等，便坐上老師的座位，安東尼奧也不生氣，爾後在相處的時光中，發現約瑟芬的繪畫天分，誠懇而慎重地提醒鎮長，鎮長才慢慢理解老師看重學生品德與天賦的用心。

另一位父親遭關押的孩子卡洛斯，在缺乏父母照料下變得孤單叛逆，在教室裡不願意坐下安靜學習，直到有一天收到父親從獄中的信，老師問他，想不想自己看懂這封信，想不想自己親手寫信給父親？才讓卡洛斯理解識字的重要。而原本抱持讀書無用論，只希望孩子在家幫忙家務的埃米利奧父親，在老師念出埃米利奧寫給父親的感謝信，那一刻起，不識字的他深深被老師打動。

安東尼奧到學校教書，還自備小型的印刷機，鼓勵孩子將所思所想寫下來，並透過鉛字印刷，一頁頁累積裝訂成冊，鎮民以為這樣不按照規矩教書，只是玩耍，小孩能學到什麼，最後督學上門視察，並直接點名同學上台作答，沒想到，強調「自由表達」的教法讓孩子無論語文或數學都有驚豔的表現。

大人指導孩子學習，總以自己的角度下指令，並不知孩子理解「指令」的程度，在升學時間表的催促下，累積愈多「不理解」的孩子愈討厭學習，但這位富有遠見的教師，早在一九三○年代，便深知孩子的學習必須貼近個人需求，從生活中啟發，再進一步帶領走上知識之路。這樣的老師讓這群學生懷念不已，即使終身因政治無法自由談論，但回憶永遠刻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