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無意在校園中從事行政,總以為教室和研究室之外,另有廣闊的社會,那是真正可以讓我自在遨遊的江湖。
我在一九九一年的秋天應聘中央大學,和文學院緊臨的行政大樓,對我來說,有如戒備森嚴的禁地。大約是一九九四年的後期,我被邀請參加《中大八十年》校慶特刊的籌備會議,才第一次走了進去。會議由劉兆漢校長主持,我非常克制,但免不了要說幾句話,結果是我被推舉為特刊的總編輯。
從此,我必須經常和兆漢校長討論有關編輯的事務。一九九五年六月,特刊如期出版以後,我就很少走進行政大樓,一直要到西元二○○一年,我獲推選為中文系主任,由於許多會議的地點都在行政大樓,進進出出乃成為較平常之事。
兆漢校長接替余校長傳韜是在我到中大的前一年。他主持校政十二年,建樹頗多,使中大轉型成研究型大學,和清華、交大等並列,加上陽明而成台灣聯合大學系統。他任期屆滿,文學院有感恩茶會,我編印完成中文系歷年碩博士論文目錄,代表中文系送給他。
接替兆漢校長的是劉全生校長,他出身東海,在美國從事教研四十年後,獲選為中大校長,和兆漢校長的博雅溫厚不同,他豪放健談,有創意,並富執行力,是個標準的行動派。如今三年任滿,整裝重返馬里蘭。
二○○二年,中大文學院院長改選,我有感於「院長」一職之於文學院的重要,也因同仁所謂「院內不能沒有候選人」的情況下而決定參選,過程波折,內情微妙,結果選舉無效。秋天開學以後,全生校長要我以中文系主任兼代理院長,從此,經由院長座談與行政會議等場合,我耳聞目見他急切地想在任內做出成績的治校作風,並在學生舉辦的大小活動中,看到他投入的身影。
次年的院長選舉順利,他沒有圈選我,卻希望我進圖書館,成為他行政團隊的一員。
我想到當年在華岡,圖書館於我之恩澤;想到多少年來參與《文訊》,不就是等於經營一座文學圖書館;想到學校尚無人文學者主持一校之圖書館事務;想到老子曾為周守藏室之史,漢之劉向、劉歆父子在天祿閣主持官府藏書之編校,著《別錄》、《七略》,胡適之、毛澤東和宋楚瑜等,都曾在圖書館工作過。想來想去一整天,我答應了這項人事安排,給自己一年半的時間,決心為中大圖書館重塑形象,再造體質。
為回應校長的期待,我把運動性格帶進了圖書館,辦活動、出書,讓圖書館增強人文性,並且動了起來。全生校長以高度的熱情,參加了圖書館的每一場活動,和我們一起感受藝文之美,暢談閱讀的喜悅。
一年半的光陰,倏忽而過,我們不得不送別全生校長。我請同仁整理他在圖書館的身影,編成「書之光」攝影集,並《劉全生與中央大學》的未刊稿,當成禮物送他,盼他記得中大圖書館這座白色的知識殿堂,以及因他的理念之貫徹完成的校史館。
告訴你這些事,是想讓你知道父親在中大的一鱗半爪。今年秋天,你將來到新竹的清華大學,也是台聯大的研究生了,你和父親越走越近,我因此企盼父子能夠同行,平等問學;也希望你有行動力,更有參與公共領域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