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靜

這裡是法國屬地，住著以「樹上果實充飢」的原住民。沒有稻、麥的地方 人們的主食是什麼？一顆像柚子的麵包果（breadfruit tree）。

經過國際換日線的兩段飛航，徹底搞亂我的時間感。也好，也罷，我現在身處於「手表該甩掉」的遙遠群島。這裡在南太平洋中央，最近的大陸都在四千三百公里之外。

抵達後的隔日，我在一株麵包果樹下看到三個老人擺攤。攤位有紫色的牛奶果、麵包果……，還有一輛騎過來的腳踏車。此時，這「路邊攤三老」讓我以為畫家高更畫筆下的人物走出來了。高更是在與梵谷鬧翻後，移居大溪地，他渴望「融入純粹的自然，只與『野蠻』人交往，同他們一起生活」。

繁茂、鮮豔的熱帶植物，純樸的原住民，高更的畫讓外面世界初見大溪地，也讓高更選擇終老於此。

不只高更，影星馬龍白蘭度在此地拍完電影《叛艦喋血記》後，也移居這裡。他買下大溪地本島北方、原屬大溪地皇族的後花園小島，在此度過二十年。

正確的說，大溪地只是法屬玻里尼西亞的一座島。雖然人口只有三十萬人，但玻里西亞的海域很大，散落了一百一十個島，從主島飛出去最遠的飛機航程要四至五個小時，大約從台灣飛到新加坡。因為幅員遼闊，只靠船隻聯繫緩不濟急，飛機是必須的，這裡有五十三座機場。

被畫為法國屬地，是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不到一百年。理解法屬玻里尼西亞，無法以非黑即白簡單帶過，譬如這裡有自己的國旗、國花、貨幣。

國花是雞蛋花，女人喜歡在耳鬢別上一朵，花裙上也是雞蛋花。我在傳統市場時，看到一群女人用新鮮的雞蛋花、扶桑花編織花環。她們很友善，不排斥外人的拍照。這裡還有不少在台灣沒見過的熱帶植物，譬如一種像黑色塑膠的花，捏了捏那是真的花，但也真是世上最「不像花」的花。再者，法國屬地的貨幣使用什麼？不是歐元，而是太平洋法郎。

這裡囫圇吞棗的感覺像夏威夷，實則，更純樸與野性。原因是工業活動被適當隔離，讓它還能隔絕於快速轉動的地球節奏。這讓大溪地，既奇又野。

譬如在叢林野溪，一尾、二尾、三尾……肥嘟嘟的野生鰻魚游來。淺淺的溪，肥肥的牠們。再譬如，在機場，在山林，野公雞隨處「招蜂引蝶」，關鍵字是「野」，從機場到港口到山林、溪邊，沒人飼養，但處處是，而且一天二十四小時啼叫不停。亮黑泛綠的野公雞，還能飛上樹。我滿腦疑惑，當地人不抓來吃？ 放山雞在台灣可是上等價，大溪地人卻嫌棄肉質太硬，連野雞蛋也嫌小，不撿。就這樣，這裡成為野雞的天堂，一隻雞在兩個人類世界，天壤之別。

最美的法屬玻里尼西亞不在知名度最高的大溪地，最原始的法屬玻里尼西亞也不在大溪地。即便如此，相比於許多土地，它仍然獨特的存在。樹上高高的麵包果，是三千五百年前隨玻里西亞的原住民划獨木舟，一島一島地越洋遷徙而來。

站在當地博物館看著南島遷徙圖，我既無法想像一艘艘獨木舟如何越過太平洋？更無法想像人類地球史上的最後一趟遷徙，抵達這裡前，是源自於台灣。雖然相隔千里，但玻里尼西亞原住民與台灣的泰雅族同屬於南島語系文化。

在遷徙長河中，我在歷史現場的彼端，輕嘆自己的渺小與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