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靜

一家農業社會就存在的公司、

一家賣削鉛筆機的工廠、

一家喝咖啡配菜頭粿的企業、

一個大時代被淘汰者的產業。

世界丕變，崩盤的文具業能走向何方？

原來， 天無絕人之路。

原來，看準方向， 堅持走下去， 黑暗盡頭就是燦爛陽光。

一筆巨大金額的設備，一個月使用率才五天，你願意投資嗎？

原來，不肯先拿出籌碼，不會贏錢。這是遠見。

電源晶片導線架的全球龍頭──順德工業的故事，他們成立於台灣農業社會時代。漫長七十二年，它如何「長壽」至今？

順德總經理陳維德，是家族企業的第三代。最近我在「品味私塾club」與他對談。

他的學歷很特別，大學時代主修企管，又修音樂，小提琴。留學國外的選擇，多數人往美國去，他逆勢到歐洲。

我問：「在那之前，你會說荷文，德文嗎？」

他說：「完全不會，歐洲也沒去過。」

我說：「你就是想走一條跟別人不一樣的路？」

他修正我的用語：「有趣的路。」

因為父親得了帶狀皰疹，痛不欲生，他回台灣進入家族企業。但能做什麼？原本以為，從古時候蒙田發明筆，二千年都需要文具的必然產業，卻因為電腦帶來的無紙化革命，衝擊襲來。

有一次他父親去日本參訪，發現日本人利用衝壓技術去做簡單的導線架，乍看只是小小的金線支架，卻是半導體封裝產業的關鍵零件。長期就在文具產品處理金屬的順德，衝壓技術的底子厚，他父親就買幾台機器來做。當時他也搞不清楚導線架的發展，結果一直虧，家族成員勸說放棄：「收起來，大家不會怪你。」

任誰都無法想到，一家做削鉛筆機的公司，後來會跳到這麼遠。

陳維德進入家族企業後，沒多久，公司開始虧損。股價也直直落，跌到十元不到，掛牌之後的腰斬再腰斬。活路在哪？「一位長輩在哭，真的在哭，因為他毫無頭緒。我父親因為壓力大到掛急診。」留學歐洲的陳維德， 想到歐洲找機會。

但怎麼敲開第一扇門？

「你不可能到那個門口去說，I'm going to see you，沒有人會理你。」透過當地關係，一層層引介，才到一家跨國公司的總部。

他記得：「總部根本看不起我們，一進去就被罵了兩個小時，The Small Asian company like you，never dream, never. 你這小亞洲公司，不要做夢。那個罵人的話真的很難回想。我們講什麼，他就打斷、羞辱你。」

最後，咬著牙用實力做起來，現在它是我們第一大客戶。

還有一家德國公司，「我從零喔，到變成他的第一大供應商，還得到最佳供應商獎。第一次去拜訪，我兒子剛出生，到拿到那個獎是十五年後了。所以，要很有耐心──十五年。」

多少企業能活過十五年？

成功，沒有捷徑。

如今的順德工業，營收突破百億，有九成是半導體事業，成為全世界最大的導線架供應商之一。早在十多年前，在電動車特斯拉還名不見經傳時，就打入其供應鏈。隨著趨勢起飛，終而成為「特斯拉概念股」。

人們總說「富不過三代」，但這家老字號不但活下來，而且在第三代手中華麗轉身，締造營收與獲利的歷史高度。誰不想成為半導體股？但誰能耐得住漫漫長夜的淒風苦雨、踽踽獨行。對談最後，我以電影《新天堂樂園》名言分享予他：「Life isn't like in the movies. Life …is much har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