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靜

台灣人愛茶，但遠比不上這國家。世界有一國家，不但喝茶，還把茶葉做成沙拉（ LaPhet thoke），變成國菜。

哪一國？緬甸。緬甸離台灣不遠，但我們挺陌生。

三年前的二月一日，這冬天，軍人發動政變囚禁實質領袖翁山蘇姬，判刑二十二年。服完監，翁山蘇姬將已九十八歲，或終死獄中。奧斯卡影后楊紫瓊曾經主演的翁山蘇姬傳記電影，有她與英國丈夫的淒美愛情。

英國，是的。英國曾經殖民千年佛教國一甲子，影響緬甸精英的腦袋，也影響緬甸人的舌尖──喝茶文化。

我去緬甸旅行時，入境隨俗帶回來的禮物就是緬甸奶茶包。走在緬甸第一大城──仰光街上，古佛寺與英式建築之間，隨處可見茶館。緬甸男人愛泡在茶館，茶館隱約成為緬甸文化的一個符號。一如歐洲人泡咖啡館。很簡單的塑膠桌椅是生活的隨興，有的茶館營業二十四小時。他們喝甜得要命的英式奶茶。與英國人不同，緬甸人的「奶」不是鮮奶，不是奶精，而是煉乳。濃郁的紅茶不只加煉乳，甚至再加糖。這究竟是打死哪一個賣糖的！據說，在仰光就有幾千家的茶館。不知，軍事政變後，茶館悠閒的日常是否仍在？

我挺喜歡緬甸，喜歡它混合著古老佛國與英式殖民的獨特，喜歡它曾經鎖國多年而保有的純樸。只能說，我很幸運地，在它開放國門的短暫歲月，二度行船於伊洛瓦底江上。

那艘船，廚師的茶葉沙拉做得極好，讓我愛上這道異國料理。很奇特，也不知哪個聰明腦袋想出來的。茶葉沙拉的重點在於醃漬，可分為三個步驟：蒸煮、發酵、涼拌。緬甸人將茶葉芽蒸煮，釋出茶葉水分後，發酵三至六個月。傳統的發酵作法，將採集的葉芽裝入竹筒裡，埋於河邊。現在當然沒這麼講究。調理時，醃漬茶葉可以拌入蠶豆、花生及炸蒜片、蝦米等。我覺得，味道像不鹹的梅乾菜，有人說是橄欖味。緬甸人通常放在一個有格子的圓盤，類似我們過年時的點心盤，配料環繞，愛吃什麼放什麼調拌。

與英式奶茶不同，茶葉沙拉不是殖民文化，而是在地的。不論在大場合或在寺廟、尋常人家中，奉上茶葉沙拉是迎賓禮儀。這是從古時候就留下的，以前小國林立時代的緬甸，不打了，各交戰國間和解的信物，就是發酵茶。這與古希臘人「遞上橄欖枝」，有異曲同工之妙。

以前象徵和平的茶葉沙拉，流傳至今轉化成迎賓。

吃茶，喝茶，泡茶館，為什麼世界上有一處的人這麼熱愛茶，幾乎無時無刻不是活在茶的世界，比茶葉的宗祖國──中國，更離不開。在緬甸，這個曾經被英國殖民的千年佛國，不論政權如何的轉變，不論首都又換到哪一座城市，當家的是國王也好，英國人、軍人、民主政權也好，緬甸人的舌尖與胃，始終被茶葉統治。茶，才是Boss。

政治人物是一時的，風起雲落，轉眼消失。反而，在食物上看到永恆，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