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琹川

寒露，陽光依舊流燦如金，潑灑於綠草地，人也被濺了一身，可感受到它在頸背上融化的溫度，此時蹲在高士佛澤蘭花叢間的我，像個狩獵者安靜地守候，只是我手中拿的不是獵槍而是相機，而我鎖定的目標是那翩翩飛舞的紫斑蝶。

為了召喚蝴蝶前來，尤其是陽光下閃著紫藍色澤的美麗紫斑蝶，我們在園子裡種了許多高士佛澤蘭，這種植物原生於屏東牡丹鄉的高士佛山區，屬菊科多年生草本，每年八月到十月之間，茂密的分枝頂端會開滿頭狀花序的白色小花，是重要的蜜源，尤其對斑蝶科極具有吸引力，乃紫斑蝶、青斑蝶、樺斑蝶的最愛。

當紫斑蝶停歇時，黑褐色頭部及翅膀散布著白色斑點，乍見之下似乎並不起眼，但是當牠展開翅膀飛起時，那一閃的藍紫光色卻令人目眩神迷。原來紫斑蝶的前翅上滿布著鱗粉，會因陽光的角度，反射、繞射、色散等物理現象及觀察者的方位不同，而呈現出或淡或豔的藍紫及亮藍等耀眼的奇幻色彩，日本昆蟲專家稱它為「幻色」。為了追逐紫斑蝶那迷離夢幻的炫彩，我常忘我地流連於園子裡。

紫斑蝶依翅膀上的斑點分布不同可分為：小紫斑蝶、圓翅紫斑蝶、斯氏紫斑蝶以及端紫斑蝶，至於如何分辨呢？有個很容易記住的口訣即是：「小紫點一邊，圓翅兩邊點，斯氏有三點，端紫亂亂點。」亦即依翅膀上的白點數目來辨識。

四種不同的紫斑蝶都曾在園子裡出現過，當然也會有其他的蝶種尤其是淡紋青斑蝶、鮮麗的樺斑蝶都是高士佛澤蘭的熱愛者；另外琉璃蛺蝶、姬黃三線蝶、大型端莊的鳳蝶，各種可愛的小灰蝶等等，真要細究種類實在太多了。最令人難忘的是今年六月，突然來了一群環紋蝶，牠們像黃花瓣般歇落在野菊花叢下聚食，或者搧動一雙雙美麗的翅膀，從容而優雅地滿園飛舞，那景象只覺得眼前即是一片淨土。

近中午，陽光愈來愈熾熱，被我追了整個上午，原本一靠近便飛離敏感度頗高的紫斑蝶，似乎也累了，或者覺察出這個人並無意侵害牠們，便定定地埋首在高士佛澤蘭上安心的吸吮花蜜，不再為我所動，應該是懶得理我了。而為了要拍牠們張開美麗翅膀的我，仍不死心的單手拿著相機，另一手去搖動枝葉請牠再飛起，似乎是我這獵人反而求獵物賞臉，再展示一下牠那炫麗的藍紫蝶翼。

親愛的T，有時恍惚間我會想起，昔日那拿著網子追捕蝴蝶的小女孩。至於小女孩追捕蝴蝶是因為好玩，或者是喜愛蝴蝶的美麗？已無從記起，印象中大多是田野間的淡黃蝶或台灣紋白蝶。而今初老的影子追逐的，只是那陽光下閃動的迷人幻色，總是深深的吸引著我，那交揉著神祕的紫與深海的藍，藉著光所幻化出來的動人澤彩，帶著詩的質感與想像，彷彿是沿著歲月一路前來，如真似幻不斷亮閃而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