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的先生在冷寒的天候中,昏沉的睡眠裡走了。先生罹患癌症末期的最後這段日子,對老朋友的南來北往奔波很是心疼,沒能幫上任何忙,只能一旁默默關切祝福,而人生大限,卻是任誰也不得商量置喙。
想起老友先生短短的這一生裡,我們一共碰過四次面。一次是在年輕時候,大學剛畢業沒多久,參觀他們新婚的家;之後密集的三次,竟是在其癌末回南部醫療的各大醫院病房裡。
匆匆,已不足以形容人生的萬變,連感慨,似乎都顯多餘。行至中年,明白讀著滄桑種種,心思冷凝,淡遠而輕。
兩個禮拜前最後一次去探望他,我們帶了新買的小筆記型電腦和無線小滑鼠,和他七葷八素的在病房裡聊著。朋友的先生面容清瘦,氣色黯淡,但還是很開心的一直看著我們,表演展示新的科技產品,R說:「這是最新的科技玩具!」聽完他也高興的應和:「將來等我出院,也買一個來玩一玩!」那天臨走前,還幫他拍了好幾張照片;也許心情特好,記得他還頑皮的像個孩子似的,頻頻打出可愛搞笑的手勢和表情。當時的歡笑,依稀眼前;如今,人事全非。人生從來如夢,轉眼皆空。
中國人喜歡講緣分,一個「緣」字,聽來分外曲折多情;讓人對今生裡的一切遇遇合合,多了分溫柔的念想與牽絆。而我們也終將在生命裡體會,所有的緣分,真只是相較裡長長短短有別,而去來無常則一。珍惜過就已圓滿,無能向天地追索更多。
他終於安靜的睡著了,在永恆的睡眠裡,願他受盡磨難的靈魂,得著安息。這世界仍兀自車水馬龍的熱鬧著,我們也依舊在日昇月落裡悲悲喜喜;再見已是永別,該送他一捧白色的百合花,祝他一身輕靈,花香淡逸,盈盈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