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很久的某個靜夜,我忽然記起那年夏天的夜晚。
夏日特有的薄荷般的清涼,輕緩地流盪。海風掠過木麻黃襲向遠方,留下浪濤孤寂地在岸邊嘶吼。我捧著伊小小的臉蛋,無限憐愛地說:「終此一生,妳是我唯一的愛戀。」
這樣溫柔的話語彷彿猶在耳畔,但不久後,我們已各自天涯,如子夜的孤星,無言地相對。
那時,我在南部的山區服務。山脈橫陳的姿態,恒如千古的沉默。
每當暮色初臨時,便泛起微微的秋意,儘管白日酷暑依然,但每當晚風吹過空闊的操場,秋日特有的淒寂悲涼,遂油然而生。
有一次,下衛兵,扛著槍,疲累不堪地走過司令台,不知何故,竟有淡淡的薄霧自遠處升起,並且逐漸往四面擴散、瀰漫,詭異地像是歲月無聲的步履;而山中歲月就是在無數驚醒的夢裡中,悄然遞移--往往是偶現的夢境,夢中的一個眼神、一個手勢,於是,再也睡不著了。
我永遠忘不了,如何在南方冰冷的冬夜,一字、一句,讀著伊決絕的信時,那種椎心刺骨的憤懣,以及眼淚流過臉頰時,那種炙燙的感覺。
直到許多年後,我才似乎明瞭,諸如終生不渝的愛戀之類的話語,或許僅是風中美麗的流傳;這人世,原是無人能用一生來承諾什麼的。
我也自此而知,淚水的熱度足以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