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其實不簡單

妙蘊/文 洪昭賢/圖 |2007.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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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朵爬上一千公尺撿來的木蓮花,如今放在抽屜的小角落,每打開一次,就提醒我一次──不要輕易判讀一個人,因為抽屜裡的東西,永遠比桌面上的精采。

三年前永芸法師帶領福報「禪宗之旅」參訪團去大陸,回台灣後遞給我一個透明的小夾鏈袋,裡頭是一朵拇指大的乾燥花,和一張回收紙裁成的小紙條,寫著:「這是爬了一千多公尺,到了司空山的二祖庵,撿到的唯一的『木蓮花』……就送給你吧!」這就是永芸法師的風格,沒有刻意包裝--無論是禮物,或是心意。我有那麼一點點小感動,因為這樣的良性互動,是我們努力了好久換來的,讀著讀著,那朵已呈乾枯的木蓮花,薄脆的葉片彷彿一葉葉次第柔軟展開,並且隨風輕搖著。

和這位鐵面師兄的相處,一開始我是毫無章法的排斥,我的散漫近乎無賴,遇到他的積極和堅持,心裡真是怎一個苦字了得,愈被約束,就愈想掙脫,在爭執不下時,就恨不得有大衛考伯非的魔術技巧,把自己變不見--或是把他變不見。因此當他要我寫這篇文章時,我撫手大喝:「好哇!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這當然已經是「見山又是山」的後話了。

從格格不入到放下成見,我花了三年,很抱歉!不是花三年的時間調適自己,而是三年來漸次看見他以一個資深的佛門師兄和高階主管的身份,一次次放下身段,配合站得不高、看得不遠,卻狂妄不羈自以為「啥米攏不驚」的我們。

美國前奇異公司執行長威爾許曾提出傑出的領導人必須要有4E1P的特質,即活力(Energy)、鼓舞(Energize)、膽識(Edge)、執行力(Execute)、熱情(Passion),看到這段話時,我會意一笑,覺得威爾許一定認識永芸法師,而且參考了他的特質,才得出了4E1P的結論。

在寫作上,我總是一步三回首。即使很久很久才寫一次文章,永芸法師都會熱烈回應,在文字上孜孜耕耘三十年的他,甚至豪爽的寫道:「每次看你的文章,就覺得佛教文化有希望,妙蘊,你寫得比我好。」或者「看到你寫的東西,真希望能多發掘一些寫作人才,一起為佛教文化貢獻專長」……等等為佛光山文化事業念茲在茲的真情流露。而我竟然也因為這「不實(時)的鼓勵」,改掉無賴而愜意的好習慣,從此天天被稿子拴在電腦前,而能身心自在。

那朵爬上一千公尺撿來的木蓮花,如今放在抽屜的小角落,每打開一次,就提醒我一次--不要輕易判讀一個人,因為抽屜裡的東西,永遠比桌面上的精采。

說要「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當然是假的,說「報恩」又太沉重而矯情,那,那就報喜吧!各位讀者,永芸法師又要出書了。

書名取為「佛法其實很簡單」,這又是一個「芸式風格」,像高山融雪流匯成清淺之溪,看起來似乎透明易懂,其實是經過雪山嚴寒天氣的凝結,才有今日清涼山泉任人自由汲取。率先拜讀後,我得出一個結論--這書真可以改名為「我喜歡……」書中的他無處不喜歡,像個天真的小孩似的,毫無保留的告訴讀者他的喜歡,和因喜歡而渲染開來的深刻體會:

在〈流浪〉一文中,他說:「我喜歡買背包」,喜歡買背包是因為「我喜歡流浪」;在〈掃心地〉文中,他說:「我喜歡掃地」;〈仰望天空〉裡提到「散步是最大的享受」、還「喜歡盪秋千」;〈戒定真香〉裡他「喜歡聞香,花香,木香,水果香,書香,墨香,各種大自然的香」;〈人生三境〉裡,他「喜歡在古詩詞中吟哦」而且跟我一樣「欣賞蘇東坡」;〈最好的運動〉裡,他說:「我從小就喜歡動,喜歡散步,喜歡看夜晚的天空」;〈夸父逐日〉文中,提到:「我喜歡一個人靜靜的漫步,看雲駛月運的奧妙」;〈剎那即永恒〉裡,他說:「我喜歡文學、音樂、花草植物,喜歡收集,又送走,喜歡看書,買書」;〈仁者樂山智者樂水〉中,他「喜歡山,更喜歡海」;到了〈相思河畔〉,他又「喜歡水,江河湖海我都愛」;〈我回來了〉一文裡,他連「喜歡用洗衣板搓洗衣物」這事都拿出來跟讀者分享,平凡的喜歡,霎時變成陽光下七彩的肥皂泡泡,在仰望這些詩意泡泡上升的同時,嘴角也彎成標準的三十七度角;〈無言的詩〉裡,雖然沒直接說「我喜歡」,但他「最快樂的是隨興逛書局」……

彷彿他人生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單純的、沒有分別的去喜歡,禪宗僧璨大師說「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原來只要去喜歡,就能擁有一顆法喜充滿的心。世間事物都喜歡盡了,那麼有沒有不喜歡的呢?在〈結局就是開始〉裡,他說了:「我一向不喜歡複雜,凡事都歸向簡單,純淨。」

家師 星雲大師二○○六年四月應大陸首屆「世界佛教論壇」之邀發表演說,提到人間佛教的實踐,要將「生活佛法化,佛法生活化」,而「三好運動」--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即是最實在的身口意的修持法門。在台灣,多數人因為太易得而感受不到這番見地的可貴;卻有大陸人士具文感謝,表示「原本以為佛法艱深難懂,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原來佛法這麼貼近生活,這麼簡單親切」,是啊!原來,簡單的體會,也要有甚深因緣,去觸動那電光火石的一刻。

佛法真的很簡單,但也要有能夠簡單的本事。律宗有源律師問禪門大珠慧海禪師如何用功,大珠慧海禪師答:「飢來喫飯,睏來即眠。」有源律師駁:「一般人也吃飯睡覺,這麼說大家都很用功囉?」禪師答以不同,因為:「他喫飯時,不肯喫飯,百般須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所以不同。」佛法的簡單,來自放下的身心;永芸法師的簡單,來自他其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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