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國文老師 文/鍾玲 |2021.09.13 語音朗讀 4077觀看次 字級 大 中 小 1982年高雄女中師蔚霞校長(左一)邀作者(左二)演講後合照,右起蔡安娥、莊紉琚老師。圖╱鍾玲1981高中畢業十九年,邢玉琳老師女兒安達已出國定居,作者(右一)和同學去老師家探望。圖╱鍾玲1959年初三甲班畢業時,跟級任老師黃作孚合照,方瑜在後排左三,前排左二是邢安達。圖╱鍾玲 文/鍾玲在我們成長過程中,中學某些老師的影響遠超過我們的認知。往往是在某個場合對學生說的話,或是在某個關鍵時刻對學生的真心關切,或是他人格的整體呈現,會令學生作出重要選擇,或會觸發學生天生的才能。我們可以用心回想,當年老師所說所做如何引起我們的變化。一九五六年進高雄女中時,編入初一甲班,傳說甲班收的是入學考排在前面高分的學生。也許因為這緣故學校安排黃作孚做級任老師。他在全校老師中年紀最大,已屆六十,安徽桐城人,家學淵源,國學修養高,外號叫「桐城派」。除了當級任老師,他教我們國文課。到一九五○年代桐城派古文傳統流傳兩百五十年了。我不記得黃老師教課內容,但只要他一臉正氣、穩如泰山坐在講台上,我們就有高門弟子的安心感覺。一次黃老師請假,由高雄女中人事室邢玉琳主任代課,他的女兒安達是同班同學,所以覺得邢老師特別親切。他溫文爾雅,又是說故事能手,很會頓下來賣關子。他放下課本跟我們十三、四歲的小女生講南宋詩人陸游和他表妹唐婉悲歡離合的故事。陸游母親嫌他們夫妻太恩愛,會耽誤陸游的科考,就把唐婉休了。陸游在外安置唐婉,被陸母發現,遣唐婉回娘家。幾年後陸游遊紹興的沈園,巧遇唐婉,雙方各已再嫁再娶,見了面非常傷心,相對流淚。唐婉離開後,陸游悲愴地在沈園的牆上寫下他填的〈釵頭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後來唐婉看見陸游為她寫的詞,也在牆上和了一首〈釵頭鳳〉:「……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邢老師把兩首詞都寫在黑板上,五十多個少女淚眼汪汪,這是我們初次集體體驗古典詩歌的感人力量。下課後方瑜和我坐在二樓迴廊的騎樓上,大聲背誦這兩首〈釵頭鳳〉。當天晚上我絞盡腦汁填〈釵頭鳳〉,那時十三歲,除了班上的作文課以外,第一次努力創作,平仄不合、韻也押錯,那首為賦新詞強說愁的〈釵頭鳳〉,開頭是:「痴心井,斷腸音,月色暝暝照古琴……」這是第一次感受到跟文字搏鬥,擄獲恰當的詞語之後的快意。其實那個時候我對編導舞台劇的興趣更大。是邢老師講這段文學愛情故事啟動了我的文字創作。我的高中國文老師莊紉琚帶我感受到文章所能負載的豐厚情感。這是我一九八○年畢業十八年後,描寫莊老師的文字:「我一輩子沒見過哪位老師講起課來,比她更熱忱了。她講課會激動到臉色發白,直流虛汗;甚至講解《論語》,也會熱切到喘不過氣來。她把《論語》當作活生生的生活經驗來講,相信很少老師是用這個觀點來教《論語》的。教到韓愈的〈祭十二郎文〉,孔尚任的〈哀江南〉這些情致纏綿的作品,她像是整個人都融進了作者的內心世界,不是用字句來講解,而是用心血。透過莊老師的教課,還有她對我的期許和教誨,我漸漸領悟到,文學是個有情世界,只有動了真情……才能創造出感人肺腑的文學。」寫作多年來深深體會,敘述技巧和文字鍛鍊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文章要能負載情感,能感動讀者,而且寫一篇作品之初自己一定對其中一樁事感動過。這段描寫莊老師的文字收在我一九八一年出的散文集《群山呼喚我》裡,次年十二月高雄女中師蔚霞校長安排我以校友身分在大禮堂對小學妹演講。二十年前我們讀書時候教國文的師老師現在當校長了,我們記憶中的師老師,跟學妹們所熟悉的、治校能力高強的師訓導主任、師校長不盡相同。我們的師老師風趣、直爽,有俠氣。莊紉琚老師則常陷入沉思,像活在另外一個世界,有逸氣。而莊老師的熱情教學感動了班上同學,我們都愛戴她。你只要看我們高中畢業後,邀請莊老師一同遊澄清湖的照片就知道了,師生個個笑得那麼開心。在女中大禮堂我演講完,出來跟老師們拍完照,莊老師跟我兩人在冬日陽光下的操場散步。她雙眼望著我,洋溢對弟子的疼愛。她說:「我那個時候患慢性支氣管炎,相當嚴重,所以講課的時候會吃力,直流虛汗。」老師是在回應我,她看了《群山呼喚我》裡描寫她的文字。唉,她生著病,還撐著來上課,還忘我拚命地教我們,對教學、對學生,她比我想像的還要熱情。她接著說:「你畢業以後,我生過一場重病,是你師丈悉心照料,才恢復的。現在身體好些了。」師丈,莊老師的丈夫,我記得,我們同學去老師家探望的時候,他熱心地招呼我們。圓臉的、實心的男人,想像他一生都愛這位弱不禁風、情感豐富的妻子。高雄木棉花合唱團的創團團長李志衡是名作曲家黃友棣的入室弟子。他邀我參加二○二一年四月的紀念黃友棣教授逝世十周年經典音樂演奏會,我受邀因為表演節目中有一首黃友棣的作品〈獅子星座流星雨〉是我寫的詞。全場表演完以後,丁一雷指揮向聽眾介紹我。大家起身散場的時候,我正要過去恭賀李志衡演出成功,一位看來五、六十歲小巧的女子匆匆攔住我,她說:「我是莊紉琚老師的小女兒。很高興看到你。你老師前年才過世的。」我訝異地說:「真的,真是高壽。」因為忙著去見李志衡,只好離開她。莊老師身體那麼虛弱,情深不壽這種字眼沒有應在她身上,倒是多病延年。她一定找到了生命的平衡點,身心健康地度過歲月。♣ 前一篇文章 【愛閱人間】 疫情下的人情債 下一篇文章 【日常觀察】 靜靜的 熱門新聞 01越南大選 料共產黨壓倒性掌控2026.03.1602飛天白馬秀 燈會大亮點2026.03.1503美海軍引進機器人 爬牆維修艦艇2026.03.1904澎湖食農教育 向下扎根2026.03.1905店貓上班摸魚睡翻 萌樣逗樂網友2026.03.1806菲律賓萬年寺 民眾自發迎請 展現弘法成果2026.03.1907新竹.尖石 群峰疊翠山色佳 泰雅歌聲伴霧霞2026.03.1608美軍轟 伊朗石油命脈哈格島 2026.03.1509澳洲南天寺 南半球續法燈 人間佛教落地生根2026.03.1910倒楣鼓身河豚 被調皮海豚當球玩2026.03.19 訂閱電子報 台北市 天氣預報 台灣一週天氣預報 相關報導 【詩】 簡單回首 三十八載師徒情【詩】蠟蟬說禪文學是他的護法,他更是文學的護法【分享時刻】某些愛佛光普照,星雲在前 作者其他文章一甲子無縫接軌的童年玩伴【惺惺相惜 】余光中和林惺嶽李教授讓我了解 什麼是無我無私李教授讓我了解 什麼是無我無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