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琹川

歲末年初寒流迭起，山屋四周的落葉厚厚的鋪了一地如毯，其間大多是曾經枝上金燦紅豔的楓葉，飄落地上光采減損呈現的澤色有種無言的滄桑，反倒更耐人尋味。園子就任它落葉繽紛也是美，但露台還是需要打掃的，只是剛掃淨，風一起三三兩兩的落葉又來報到，落葉未盡似乎永無掃淨之時。有時掃著掃著恍如自己是那個掃地的小和尚，面對著紛紛而下的煩惱落葉，一心一意專注的對治清掃。

山屋位在樹林旁，因此落葉種類繁多，仔細端詳除了常見的青楓之外，還雜有楠樹，樟樹、油桐、肖楠、山黃麻、鵝掌柴、裡白蔥木及不知名的樹等，甚至偶爾還有來不及盛開的花朵呢！

日前打掃時發現一截青綠的柳杉，應是被風從林中帶來的，一般多為褐色的枯枝及毬果，如此青翠就被摧折，可見朔風野大無情，它夾雜在落葉堆裡顯得格外的顯眼。

柳杉過去曾是台電做電線桿的木材，塗上黑色柏油，不但超級耐用，還能防蛀蟲侵蝕。後來電線桿以水泥柱取代，木材電線桿逐日少見了。山屋後方的路旁曾有一排高大柳杉，終年鬱綠，記得有一年冬天竟罕見的下起雪，高聳的柳杉覆上了一層白雪，挺立於寒風中猶如一排英挺無畏的侍衛，那景象著實令人難忘！

冬日落葉喧譁似風，唯那落花像雨，總是靜靜的飄下，一不留神便撒了滿地，如那愈冷愈盛開的梅花，如那自高高枝上飄旋而下的烏心石花兒，這裡那裡的鋪了一地潔白花布，有時交織著黃葉花色又更豐富了，她們落在園中小徑或山路上，人輕輕走過有一種恬淡幸福的飄然。此時山櫻日益飽滿的花苞正滿滿於枝椏間蓄勢待發，有一些忍不住捷足先登已盈盈於枝頭上嫣紅地笑開了！這是一場接力賽，雪白的梅花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葉，花與葉將會在某一個時間點完成交接。而依序接棒的是櫻花、桃花、李花、杏花……如同四季之嬗遞。

親愛的T，幾經寒流的侵襲，有些植物經不起如此折騰而顯得格外枯黃荒槁，但流連山村間總能聽到一些音符自垂止處輕輕揚起，其中最為宏亮的是美麗的山茶花，或粉或紅飽滿健碩而神采奕奕，在山村人家的門前、院子、路旁逐漸將歲末唱暖。我被路邊的一棵變葉木所吸引，灰白的枝幹間，紛然向上生長紅黃細長的葉子，彷彿冬天裡燃起的火苗，向天地昭示永不止息的盎然生機。

啊！凋零與盛開，都在，風的兩袖間。凋零是捨，是喜的醞釀，盛開也終將化作春泥還護花。親愛的T，我仍在掃地，落葉漸稀，將眼前心上那各色各樣的落葉清除，還歸於塵土；待明日，掃淨的心地將有天光雲影走過，萬紫千紅娉婷駐足，群樹百鳥歌唱，清風明月低吟，那時將與你憑欄遠眺，看日出日落，風起雲湧，波瀾不興。你來過，我們都來過，空淨的露台卻不留痕跡，彼時春天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