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其實很簡單 (5-4)

文/依空 |2021.04.22
1746觀看次
字級
依空

文/依空

◎癌細胞,很聰明

二○一一年第一次癌症,動了大手術,之後五年期間,醫生小心翼翼地追蹤檢查,定期去美國抽血驗血、照超音波、斷層掃描。我則海闊天空,飛來飛去到各國去佛學講座,二○一五年甚至講了將近二百場的演講。兩所大學的校務工作照樣執行,教學上課如常,完全沒有病態。二○一五年的冬天,我還帶了一群信徒第二度去印度朝禮佛陀的聖蹟,沿路講解佛陀的八相成道,紮紮實實上了一堂「印度佛教史」的課程,大家都為我的恢復健康感到雀躍歡喜。

二○一六年,我答應佛光山歐洲總住持滿謙法師,去歐洲各道場、佛光會、大學等地巡迴一個月佛學講座,一切準備就緒,預定三月二日啟程。二月二十七日晚上,我到新落成的福國寺演講禪宗,活動要到九點才結束,八點半的時候我突然急迫想去如廁,只好強忍。等到演講完畢,信徒又熱情地和我分享聽法的喜悅,一忍再忍,我去廁所時,已經是「滴水如金」出不來了。當天晚上幾度折騰,只覺肚子很脹,好像石門水庫充滿了水量,就是無法洩洪。

第二天適逢二二八,我和幾位同樣得過癌症的癌友──佛光會中華總會副總會長趙翠慧、漸凍人協會理事長劉學慧、現任基隆極樂寺住持妙璋法師,在佛光山福慧家園參與星雲大師「以病為友」論壇。每個人分享各自生病的體驗,說得台下一千多名聽眾又哭又笑,感動莫名。我其實非常不舒服,被押到佛光診所,老醫生說我得了膀胱炎,拿了幾顆藥。

到了三月一日,情況實在不對,去義大醫院掛了急診。醫生診斷我腹部積水、有腫瘤幾公分,馬上要住院開刀。我一聽是癌症,心中反而很篤定,因為我有癌症的經驗,何況我的疾病資料都在美國,那裏有非常專業、精湛的團隊。台灣的醫生也贊成我去美國治療,不必再從頭檢查;師父聞知我癌症復發,下令歐洲的執事不可以讓我旅途勞頓,遠赴歐洲;吳尚誠醫師則為我安排好了美國的醫療系統。諸多因緣,三月六日我飛到了洛杉磯,展開了第二度的癌症治療。相對於第一次生病的低調,這次的復發非常高調,全歐洲的師兄弟、信徒都知道了,因為我不克前往演講;全佛光山的同門也震動了,因為師父指示不能去歐洲。

吳醫師以他在美國醫學界累積多年的聲望、醫術、資源,以最快的速度為我安排各科最好的醫生。兩次操刀的醫師Inn,是PIH醫院最優秀的韓籍外科醫師,緊急更換的麻醉醫師也是一時之選。不到一個星期三月十一日,我二度開刀,是平滑肌癌復發,這次割去了盲腸、三十公分的小腸。吳醫師還安慰我,小腸割掉三十公分不礙事,如果割除一百公分就比較危險。

平滑肌肉瘤(Leiomyosarcoma)是非常罕見的癌症,它有記憶體,潛伏期非常長,屬游走型,不容易被預測,可能數年後就會復發。這類癌症非常頑固,對化療、放射療法並不敏感,最好的治療方法就是發現得早,在原位小腫瘤時期,就腫瘤部位及連同健康組織進行手術切除。他們打趣我說:「您人很聰明,所以您的癌細胞,也很聰明!」原來「聰明難,糊塗更難」。東坡說:「人皆養子望聰明, 我被聰明誤一生。」原來,「難得糊塗」也是不簡單的幸福。

開完刀的當天深夜三點,照顧我的吳秀玲師姑看到我的血壓降到危險臨界指數,趕快打電話給吳醫師,徹夜不敢入眠的吳醫師馬上安排為我注射一千cc的血液,那是個美國白人青年健康、充滿活力的血液,所以我現在是「中美混血」的地球人。早上十點,我從混沌的世界醒來,床前站立三位法相莊嚴的男眾:佛光山宗長心保和尚、西來寺住持慧東法師、當家慧浩法師,他們來探視我,見我氣色紅潤,放心不少,其實那是因為我剛剛輸了血,脫胎換骨的原故。

因為一直沒有排氣,腸胃沒有蠕動,連水都不能喝,嘴唇都龜裂了。開完刀第二天晚上,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公分高、體格魁梧壯碩的男護士,他用一條寬約八公分的皮帶繫住我的腰,像拎小狗一樣牽著我走路,我根本無法抬起步履,只能穿著止滑襪,腳底順著地面滑行。一旁的師姑則扶著點滴架,上面吊掛著點滴的藥水,下面放著輸尿引流管子。五十公尺長的ㄇ字型走廊,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真的是舉步維艱,步步辛苦,護理人員的耐煩、慈悲,令人感動。晚上準七點,我終於排氣了,從醫生到護士都齊聲向我祝賀。一個很平常的生理現象,原來如此不容易,人們往往失去了,才知道珍貴。《涅槃經》說:「健康第一貴」,誠不虛假。

病理報告出來,為了安全起見,幾經眾人討論,我要接受一連串的後續治療,包括三十二次的放射治療,加上六次的化療。這些治療方式,殺死一千個癌細胞,同時破壞八百個健康細胞。這次治療的副作用,是不斷地腹瀉。我一天要拉肚子十多回,不斷地擦拭肛門,好比一個人感冒了,不停擤鼻涕,鼻子破皮那種痛,每如廁一次都要忍受切膚之痛。因為胃口不佳,食量小,吃進去的食物又不能吸收,入不敷出,我的體重急速減了十幾公斤,整個人變得清癯枯瘦,小了一號,到現在都胖不起來,都說「千金難買老來瘦」,免了減肥的煩惱,也算一得。當三十二次放射治療、六次化療全部結束的時候,醫院竟然頒給我一張畢業證書,全體護理人員還齊集在病房祝賀我,希望今後不要在醫院再相見,給我一個大驚喜。美國醫院的人性化,護理人員的人情味,令人感動。

至今五年了,我的腸子還是經常和我鬧情緒,一個星期總有幾天、一天總有幾回會拉肚子,和馬桶結了不解之緣。醫生說我得了腸躁症,還說一天如果拉三次是正常,三次以上才要吃藥,拉照拉,吃照吃。我則體恤我的小腸,割了三十公分,好比少了三十個工作伙伴,工作加重,難免不愉快,我要和它們同體共生,視病如親。

再度生病,我依然沒有讓自己閒著,每天誦《藥師經》,持〈藥師咒〉,運動照常每日一萬步。雖然我的體質不錯,不過這次疾病氣勢凶猛,真的動到了「老本」,體力不支,勉強讀了十幾本書,撰寫柳宗元、蘇軾、黃庭堅三人和佛教的文學因緣,後來刊載在《不只中國文學家》一書中。只是佛學講座減少了,病後不到十場,是我出家以來說法最少的記錄。

全文閱讀連結

幸福其實很簡單(5-1)
幸福其實很簡單(5-2)
幸福其實很簡單(5-3)
幸福其實很簡單(5-5)

熱門新聞
訂閱電子報
台北市 天氣預報   台灣一週天氣預報

《人間福報》是一份多元化的報紙,不單只有報導佛教新聞,乃以推動祥和社會、淨化人心為職志,以關懷人類福祉、追求世界和平為宗旨,堅持新聞的準度與速度、廣度與深度,關懷弱勢族群與公益;強調內容溫馨、健康、益智、環保,不八卦、不加料、不阿諛,希冀藉由優質的內涵,體貼大眾身心靈的需要、關懷地球永續經營、延續宇宙無窮慧命,是一份承擔社會責任的報紙。自許成為「社會的一道光明」的《人間福報》任重而道遠,在秉持創辦人星雲大師「傳播人間善因善緣」的理念之際,更將堅持為社會注入清流,讓福報的發行為人間帶來祥和歡喜,具體實現「人間有福報,福報滿人間」的目標。

App

聯絡我們 隱私權條款

Copyright © 2020 人間福報 www.merit-times.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