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其實很簡單 (5-2)

文/依空 |202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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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空

文/依空

◎幸福,其實很簡單

美國西來大學創於一九九一年,一九九三年我擔任西來寺住持的時候,和畢業於台大外文系的滿和法師共同努力下,西來大學拿到了I-20的許可,可以正式招收外國留學生,然後展開尋找新校區的工作。西來大學目前的校區,是我帶著師父去探查的,後來由慈容法師完成購買、搬遷的工作。

二○○六年,西來大學經過眾人多方的努力,終於獲得美國西部大學聯盟(WASC)的認證。記者發布會的第二天,師父打電話給我,要我接掌西來大學的駐校執行董事,推動大學的發展。我委婉表達三不能:英文不好,不了解美國的大學運作制度,未曾在美國讀過書,不知道美國的高等學府生態等等,師父還是要我負責。當時我還擔任台灣南華大學的執行董事及教職,於是只好太平洋兩岸飛來飛去,直到二○一五年,WASC給西來大學七年認證資格,我辭退大學職務為止。

WASC雖然給西來大學認證,但不是永久取得資格,二○○八年通過書面資料的審核,二○一○年十二月,委員們親自到學校來,數天數夜的時間駐校,對各部門進行詳細的評鑑,全校教職員每個人都神經緊繃,作為西來大學執行董事的我,更是時刻都在備戰狀態。另外,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是聯合國非政府組織(NGO)的會員,我身為世界總會的理事,有時還要飛到紐約去關心會務的運作,工作是超乎平常,一股無形的重擔一直壓在身上。

WASC的評鑑結束三天之後,我就生病了。多年來,一直擔任西來寺家庭醫師、肝膽腸胃科的名醫吳尚誠醫師,安排我去掛他哈佛同學的門診,發現我腹部長了六公分大的腫瘤,一定要開刀,並且要化療。我對自己的身體充滿信心,還談笑風生對醫生開玩笑說:「我長到這麼老,連盲腸都沒有割過,怎麼可能會得癌症!」

二○一一年元月九日,我生平第一次住院動大手術。開刀前,該做的事一樣沒有減少,心情平靜,不覺緊張。開刀前一天,我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企業家林百里先生在談雲端運算的報導。到超市購買住院用品時,看到一張由李察吉爾主演美國版的《忠犬小八》DVD影片,準備送給一位非常關愛流浪狗的師兄。準備就緒,到醫院辦好住院手續,我和另一位照顧我的師兄正在找病床時,一位美籍白人護理師興奮地奔向我們說:「我們雖然是基督教長老醫院,但是我們的病人也有佛教徒,你們是來做心理諮商、心靈輔導的嗎?」我的神色一點也不像病人,長得太健康的樣子,才會被誤認為宗教諮商人士,頓然間對自己的身體信心滿滿。

生平第一次動大手術,手術怎麼進行的,我完全不知道,因為人陷入深沉的麻醉之中,所以一個人意志再如何堅毅,都無法抵擋藥物的外力侵入。從恍惚迷離的麻醉中,似醒非醒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只覺身體非常地沉重,地水火風中的「地大」往下墜落,肌膚被割裂的劇痛。

唯識思想主張我們的第八識──阿賴耶識,又名藏識,能夠含藏一切萬法的種子,叫作「能藏」;又是萬法種子的含藏所在,是名「所藏」;第七識末那識執取此識為自我,又稱作「執藏」。阿賴耶識說明一切眾生每個起心動念,或者語言行為,都會留下造作的後果業識,當種子識沒有受報前,會貯藏在阿賴耶識的大倉庫中,遇到因緣,就會現行熏種子顯發出來。佛法所言不虛,開刀後的兩件小事,驗證了這個說法。

麻醉藥將退時,我從三十三天天外天回到人間,腦海中第一個閃出的畫面不是佛陀,也不是我的師父,竟然是開刀前一天在電視上見到的林百里先生。在麻醉藥似退非退之際,我還能口齒清晰地說:「我剛才夢見林百里先生在和西來大學談合作簽約。」講完又陷入深沉的昏睡。阿賴耶識的種子熏現行,發生了作用。

朦朧間,感覺自己被推出了手術台,經過走廊,到了一個偌大的房間,裡面有人聲,師兄弟們在病房內。突然聽到慈莊法師呼喚那位對動物很慈悲的師兄,我開口就說:「某某!我買了一片《忠犬小八》的DVD要給你。」耳邊響起那位師兄雀躍的腳步聲,直奔我的床前,他大概以為我要告訴他提款卡的密碼。眾人低低淺笑,這個人從生死關前走一回,還在關心《忠犬小八》。阿賴耶識又再度現前,歷歷分明,我又進入暗黑的睡眠。

這次開刀雖然身體受創很大,但是我心境平和,沒有驚怕。讓我深深體悟觀世音菩薩「通身是眼」的法門,六根可以互用。麻醉初醒時,我眼皮千鈞重,眼根根本無法使用,身根被五花大綁,吊了一堆點滴管子,鼻根裝著氧氣,但是全身的皮膚都有感覺,通身都是眼睛,尤其耳根特別靈敏,我用耳朵聽出周遭的人幫我做了什麼事。佛經上說,人在重病乃至往生的那一剎那,諸根已經敗壞,唯有耳根依舊敏銳有作用。

後來我請教吳尚誠醫師,他從醫學的專業角度告訴我:人死亡之際,最後一個有知覺的器官,是腦神經中的第八神經,這條神經是掌管聽覺的。巧妙驗證佛教何以主張臨終要助念,因為耳根在所有器官都失靈之後,依然發揮它使往生者能夠聆聽的重要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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