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記者李紫薇

在各個舞台間轉場的間隙，武凌云帶著戲劇妝容，向記者講述了一年來的生活。

二○二○年，對武凌云這位著名晉劇表演藝術家、國家一級演員來說，好像沒有什麼不同，他一如既往地活躍在戲劇舞台上；但又好像很不一樣，疫情期間，他初登「方寸之地」的直播舞台，如今又回歸了久違的「大舞台」。

武凌云以扮演關公見長，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配上濃眉高鼻梁和靈動的眼睛，英俊魁梧。

從藝四十多年，戲劇生涯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因長期佩戴頭套拉拽臉部皮膚，笑起來的時候，皺紋以太陽穴為分水嶺，向鬢角和臉頰兩個方向走去。

雖已時隔超過半年，談起疫情後的首次演出，武凌云對演出的時間、地點、劇目和表演細節仍能脫口而出。

那次演出結束，武凌云顧不得卸下關公扮相，對著台下的觀眾大喊「父老鄉親，我太想你們了。」得到觀眾「我們也想你」的反饋後，他在台上幾乎要落下淚來。

二○二○年五月，線下表演恢復以來，每次登上戲劇舞台都像一次餽贈。武凌云說：「突然意識到生命太寶貴了，我們慢慢老了，要多為觀眾表演，要珍惜登台機會。」他在恢復線下演出的七個多月時間裡，完成了八十多場惠民演出，工作量幾乎是往年的兩倍。

封箱期為期四個月

感悟和改變有時候來源於沉寂。受到新冠病毒疫情影響，二○二○年正月初一一大早，武凌云接到了演出全部取消的通知，開始了為期四個月的「封箱期」，從藝四十多年來，武凌云從未經歷過。「長，好像缺點啥。」他說。

缺舞台，沒法現場演出。

武凌云的父母、妻子都是國家一級演員，以藝術為終身事業。一家人經過商議決定開直播唱戲，「初衷是用戲曲和大家一起學習傳統文化，一起度難關。」武凌云的妻子王春梅說。

說幹就幹。平均年齡超過花甲的一家人一邊問家裡的年輕人，一邊查資料，網購直播設備，還在家裡比畫來比畫去，確定直播位置，排演演唱劇目，設計晉劇歷史和知識講解。

多年從藝，武凌云和王春梅輾轉於山西各地，每年要完成上百場惠民演出。村裡露天舞台、廟會古戲台、學校小禮堂、監獄報告廳、設備先進的劇院，幾十年來，夫妻倆登過的舞台「說三天也說不完」。

可在家中客廳表演，觀眾在手機裡頭，這樣的「方寸之地」直播方式對梨園世家的每一位成員來說，都是元旦翻日曆——頭一回。

好在積累在，傳統戲劇的魅力在。正月初六，武凌云和王春梅夫妻倆第一次試播，雖然磕磕絆絆，笑話百出，但兩個小時的講解加經典選段演唱還是吸引了近五萬名網友觀看。此後的直播愈來愈順暢，最多時曾吸引近四十萬名觀眾。

很多受到新冠病毒疫情影響，過年回不了家的網友，武凌云一家的晉劇表演讓網友聽到鄉音，解了鄉愁，於是在直播間寫下大段感謝留言，這些成為武凌云夫婦最為珍視的東西之一，一直將留言截圖存在手機裡。

戲迷中出現年輕人

武凌云的父親和母親是老一代「名角兒」，無論技術還是藝術思想，對他的指導細緻而嚴厲。採訪中，他時常談到父母的話「要專心研究戲劇」、「要弘揚三晉文化」……話題也總是離不開戲、戲、戲。

記者觀看了武凌云夫婦的一場演出。山西省古交市第一中學禮堂的舞台上雲霧繚繞，站在學生中間的高君宇與台上的石評梅在「幻夢」中互道衷情，深情對望。

「我是寶劍，我是火花。我願生如閃電之耀亮，我願死如彗星之迅忽。」聲音鏗鏘有力。台下一千多名高中生全都目不轉睛，不少學生眼中泛出淚光。

前些年，晉劇變得愈來愈小眾，觀賞群眾也愈來愈老齡化，武凌云夫婦一度感到迷茫。近些年，晉劇走進了校園，走進了研究院，戲迷中也出現了孩子和年輕人的面孔，這些都讓他們感到振奮。

忙碌的台下惠民演出讓他們的線上直播不再規律，但一有時間，武凌云和王春梅就會架起直播架，為更多的人表演晉劇。

談起未來，武凌云掰起指頭算，表情十分認真。「還有兩年退休，還能為國家工作兩年。退休後要找個小廣場唱戲，還要開直播，讓更多人喜歡晉劇。」他說：「經歷了這一年，更愛舞台了，更明白我要幹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