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相傳】 香煙裊裊 憶 兒時

文/張威龍 |2021.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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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威龍

「來!過來一起拜拜,求神明賜你平安長大!」阿公親切地召喚著,調皮的我這才跑了過去,站在阿公腳邊拿著一炷香,不知所以地對著神明拜啊拜……

小時候對阿公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早晚手持清香,佇立廳前對著神明膜拜。看著阿公的口中念念有詞,也聽不清在念什麼,只見那一縷縷香煙裊裊而升,對好奇的我來說只覺得有點好玩。直到年紀稍大、懂事了,我才知道,那是一分虔誠的祝禱,隨著縹縹緲緲、絲絲縷縷的香煙上達天聽,而所祈求的,無非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和家人的健康平安!

那是一個窮困不已、物資匱乏的年代,家裡的大人們,東方未白即已忙得滿頭大汗,直到日落西山也還忙不完手邊的工作。因為家中小孩成群食指浩繁,只有不停地工作,才能換得些許清粥小菜求得溫飽。而想要見到「澎湃」(台語「豐盛」之意)的飯菜,除了過年過節,就是每個月初一、十五的拜拜;因此,「拜拜」對貪嘴好吃的孩子來說,就是「加菜」的代名詞。

每逢初一、十五的傍晚,媽媽工作之餘,會趕緊回到廚房裡準備拜拜的供品,忙得焦頭爛額、滿頭大汗,卻叫飢腸轆轆的我們望眼欲穿,就等著拜拜的佳餚一道道端上桌。那時,依然是由家裡最年長者──阿公,焚香祝禱;而這個儀式,家裡貪玩的小孩也都會一齊來參與,因為誰也不願意錯過儀式之後的美味。

「拜請、拜請!拜請眾神明公媽……」這麼難得的豐盛供品,自然一定要先請神明與祖先來享用。阿公手持清香,拜請神明祖先,身為孫子的我們,也在他的背後跟著雙手合掌,彎腰敬拜,有模有樣。祝禱完,把幾炷清香直挺挺地插進香爐後,這會兒還得安安靜靜地等,等什麼呢?當然是等神明享用供品,之後換祖先,祖先吃完才輪得到我們這些嘴饞的子孫。

等待的時候,幾炷清香的煙霧伴隨還冒著熱氣、香氣蒸騰的佳餚,那氣味真是誘人啊!看得到吃不著,那就貪婪地用力吸吧!鼻子品味足了,神明祖先也用完了,接下來,我們的小嘴巴總算可以大飽口福了!再小的嘴巴也可以「獅子大開口」,什麼叫「幸福」,就是這一頓讓人心滿意足的飯菜香啊!

隨著台灣的經濟起飛,家家戶戶豐衣足食已不足為奇,口腹之欲皆可以輕易滿足了,但依然不變的,是信眾持香膜拜的虔誠。那一年出外求學,爺爺三炷清香為我告知神明;要去當兵時、服完兵役回家時,還是三炷清香,只是,為我祈求的人換成了阿爸。阿公走後,早晚焚香、拜拜祝禱的任務交給了阿爸,我知道,有一天也會交到身為長孫的我手上。

踏入社會出外打拚,路過大廟小廟,我也必焚香膜拜。隨著香煙緩緩上升,除了祈求祝禱,還多了一分對阿公濃濃的思念,多麼希望他老人家再摟著我,共同持拿一炷清香,虔誠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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