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洲各大城市的廣場、超市門口、火車站、地下通道、大集市裡,如果你駐足留心,最令你難忘的便是各式各樣的街頭藝術家。
前年寒冬,耶誕節將臨之際,我在芬蘭的赫爾辛基一家超市門口,看見幾位身著天主教服的教友莊嚴地引吭高歌,歌聲虔誠深情,甚爾有些微的感傷,凜冽的寒風裡,她們攏著凍紅的雙手。旁邊幾位神父正起勁地為她們伴奏:大提琴、小提琴四重奏,非常優美和諧。我十分驚歎:神父們原來是如此出色的音樂家!而老嬤嬤們卻是優秀的合唱隊員。隆冬天氣,他們腦門上還直冒熱汗,許多行人將錢丟進一個考究的木箱裡。難道教堂裡也衣食無著落?他們都上街來賣藝嗎?疑惑之下,我問行人,方知這是教會在為窮人、孤兒、無家可歸者募捐。
還有一次,我見到一個殘廢的中年金髮男子,坐在地鐵門前的角落裡,身旁雄糾糾地蹲坐著一頭漂亮的大狗。它安靜地依偎著主人,主人在吹奏長笛,音色優美、曲調憂傷笛聲遠遠地吸引著我,我從街對過走到他的面前,他抬起憂鬱的藍眼睛看了我一眼,繼續他的吹奏,大狗也悄悄地注視著我。吹笛人衣裳襤褸,但面貌清秀,可是他的愛犬卻是毛色油光鮮亮。我不知他的身世,他的笛聲卻勾起我思鄉的愁緒。身處異鄉的我立即從口袋裡掏出不多,且帶著體溫的硬幣放進他的破帽裡。
最最令我難忘的一次遇見街頭的藝人是在德國的歷史名城酖酖魏瑪。那天我去醫院看病,在門口有個年邁的老婦人,頭髮灰白篷亂,衣裳襤褸,坐在地上非常認真地彈著一架小風琴,吱吱鳴鳴,其實這小風琴是孩子的玩具,她彈得相當拙劣,還是不停地彈著。可是還有不少人向她的琴盒裡投入硬幣。我猜想:也許她是個不幸的母親?失去了丈夫?為了饑餓的孩子,不得不到大街上行乞,她無以回報路人的憐憫,只有這琴聲,雖不動聽但是她的一點心意。
最有吸引力、最多姿多采的要算美州印地安人的合奏了!這些強壯剽悍的漢子,身披名式花色圖案的披風,或擊鼓或彈琴,六七人一組,奏著叫不出名字的高原人特有樂器,特別是排簫的獨奏:如泣如訴,其中一人且彈且唱,歌聲高亢蒼涼,富有南美州的高原情調。我曾多次在日內瓦、洛桑、伯爾尼等地街頭看到他們精采的表演,他們的琴聲歌聲引來許多觀眾鼓掌喝采,收入不菲。這些流浪藝人終年流浪,走遍天涯海角。他們也一定注意到人群中,我這個黑頭髮的東方人,多次追隨其後熱烈鼓掌。
歐州街頭到底有多少這樣的藝術家?很難估計,其中有許多是失業者、流亡者、外國難民,因戰爭或饑荒來到異國街頭謀生。當窮苦的人們以出賣藝術為謀生手段的同時;也為另一部分孤獨寂寞的人帶來了美和快樂,街頭藝術家也就成了西方社會生話畫面中,不可缺少的色彩絢麗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