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地大了。我側身於一家小吧,被幽暗的光線徹頭徹尾地籠罩,身體不知不覺地融入幾分浪漫、幾多溫馨的氛圍。舒緩的音樂像秋天的雨簾將這個溫馨而浪漫的世界與俗塵隔絕。傾聽音樂恰似觀賞那石壁上沁出的瑩瑩水珠,淋淋漓漓卻不往下流淌。那個綰著高高髮髻的女孩兒,臨窗而坐,左手捧著一本書,神情專注地閱讀。我想,在這樣的氛圍裡讀的應該是張愛玲之類的小說。她的右手兩個手指若無其事地捏著匙輕輕地攪拌那杯早已冷卻的咖啡。
我打算坐在女孩兒的對面,剛剛挪步,卻又猶豫起來。我被她那種神性的安靜所懾,改變了最初的主張。我選擇了一個能夠看見她的座位,輕輕地朝服務生揮揮手,要了一杯和女孩兒完全一樣的咖啡。我發現所有進來的人都像我剛才一樣地猶豫,是不是坐在女孩兒的對面。當然,他們最終也和我一樣退避出來。我可以想像他們仍然和我一樣,在某一個角落悄悄地欣賞這位女孩兒。或她很像我曾經暗戀過的女孩兒,離我很遠,也離我很近。她突然側了一下身體。那本書的封面在幽暗的光線漫射下,讓我朦朧地看到艾米莉.狄金森那張孤獨而迷人的面龐。她的頭髮永遠地一分為二地盤踞在智慧而幽閉的頭顱上。她的目光在幽閉中變得更加清澈,那裡有愛有情,那裡有可能不結果的花朵,那裡有月光纏繞的青蔥的樹。
孤獨是迷人的,幽閉並非就是毀滅。我們許多人在經歷了青春的孤獨之後,生命變得更加成熟,情感變得更加豐滿,人生變得更加美好。
雨,漸漸地停了。我們沒有說一句話,然後在城市的夜色裡輕輕地揮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