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修之道】 相信的世界,體驗的世界

文╱釋果醒 |2020.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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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修或日常生活中,一旦覺察妄念生起,採取硬碰硬對決的方法,或以話頭打壓妄想,均不是究竟法。 圖/資料照片
一般人的經驗,有相信的世界和體驗的世界;其實只有體驗的世界,沒有相信的世界。

文╱釋果醒

一般人的經驗,有相信的世界和體驗的世界;其實只有體驗的世界,沒有相信的世界。

以語言文字為例,每人每天的生活,使用語言文字相當頻繁,從內心的語言文字相,到嘴巴的言說聲音相,都離不開語言文字。藉著語言連結經驗、連結對應的現象,從體用來看,不外乎穿脫不同的衣服。若對應十二因緣,則不斷在「觸」、「受」、「愛」、「取」的四款衣服換來換去。這些「無明顛倒牌」的衣服,其實是「佛性正廠」產品,但消費者不識貨,把正廠產品視為山寨、廉價品。

之所以誤判,是因任何時候,我們的身體五根,接觸到外境的色相、聲相、觸相等,立即連結意根的語言相,來判別是什麼色、什麼聲、什麼觸,安立名字;再從名字連結與我有何關係,啟動尋找藏識的記憶庫。無論是名連結相,或是相連結名,不斷分別這是我、我的,那是他、他的,其實都是自己在安立名相、分別。

比如我說:「剛才我看到一隻老鼠。」透過語言,你聽到了,但是無法體會我的經驗,就在心中浮出一隻老鼠的畫面,再根據經驗,相信我的說法屬實。倘若我說:「這隻老鼠有一百公斤重。」此時,你就不會相信,因為這種說法不合常理。

但是,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說法,請問:我講話發出的聲音,是不是你當下經驗到的聲音?然而你又表現不相信的態度。而這個不相信的想法或語言,你會以為與我的經驗有關,其實全都是你體驗的世界。

你聽到的每一句話,都是你經驗的世界,也是我經驗的世界。講話時,我體驗到舌頭在動及講話的聲音;你經驗到我的聲音,也看到我的嘴巴張合。唯一不同的是,我看到老鼠的經驗,是我的六根體驗到的經驗,而你聽到後,心中浮出一隻老鼠的畫面,不論是大老鼠、小老鼠、黑老鼠、白老鼠,都是你經驗到的世界。既然是你經驗的世界,不可能是我六根所體驗的世界。

這個過程,其實是你聽到語言後,連接過去經驗相應的畫面及想法,再產生相信的態度,都是你當下體驗到的。所以,沒有相信的世界,只有體驗的世界。

你相信的,是自己的經驗世界;選擇相信,也是你經驗到的。倘若我們的體驗完全一樣,便是「同床同夢」。然而多數人是「同床異夢」,也不知道自己與別人是「同床異夢」。除非我們鍊習心無所住,處於無所照而無所不照的普照狀態,彼此所見,才能完全相同,即禪宗所說「與諸佛同一鼻孔出氣」,否則永遠是「同床異夢」,還以為自己所理解的,等同於他人的經驗。

停止無明高速列車

《楞嚴經》指出,眾生之所以不斷地造業受報,是因一念妄動,以無明能所,高速畫出虛空、世界、眾生、業果等種種現象,再透過識心的錄影、放影功能,執著現象中有個「我」在看、在聽、在想、在學習、選擇要或者不要。如此能所運作,使得這列無明列車,持續保持於高速的奔馳狀態。

眾生的心緣相,是千萬年來修成的工夫,現在知道了,不必著急。就如時速一百公里的車子,如果不再加油、不踩油門,車子自然會停下來。所謂「加油」、「踩油門」,就是助長業力相續的燃料。基本上,業力的根本是執五蘊為我,認為有個主體在時空中穿梭。要終止這部高速列車,必須認知停止這部列車是此生最重要的事。其次,才能談到用什麼方法停止列車。

然而弔詭的是,想讓動盪的心停下來的取捨心,本身就具有動盪的特質,一個是取相,一個是攀緣。因此,以取捨心來對治攀緣心,只有更加添亂而已,如〈信心銘〉所說:「止動歸止,止更彌動。」相當於ABS電腦自動煞車系統問世之前,遇突發狀況,急於踩煞車器,車子卻停不下來。開車行家遇到緊急狀況,踩了煞車器,得馬上放掉,讓車子往前衝的慣性轉為車輪轉動,然後再踩、再放,直到車輛完全停止。

停止無明列車也是相同道理。禪修或日常生活中,一旦覺察妄念生起,採取硬碰硬對決的方法,或以話頭打壓妄想,均不是究竟法。正確的降速方法,是把無明列車的能所慣性,轉化為反聞聞自性的超能所。話頭的「反參」和默照的「放捨諸相」,都是反聞聞自性。先停止身體的掃描,再停止山河大地的掃描,最後停止虛空的掃描,稱為「打破虛空」或「虛空粉碎」,直至生滅滅已,寂滅現前。此時,不生不滅、不動的佛性就顯現了。

無明的習氣列車,創造出夢境、幻境,又在自己創造的夢境、幻境中高速奔馳。現在懂了這個道理,倘若沒有實證,很難確信它是夢境、是已消失的前念、是自心的東西。畢竟凡夫沒有能力見到旋火輪的圓圈是虛幻的,必須透過修習止觀,念念不踩油門,並且保證不踩油門,則高速的無明列車終究會停下來,那時才知道駕駛即是佛性,無明列車是自己的佛性變現的。

不踩油門,還得清楚哪些動作是在踩油門。有取捨是在踩油門,期待成佛或是想成佛,也是在踩油門。任何的期待心都是在踩油門,任何的排斥心也都是在踩油門。貪愛任何境界是在踩油門,有被認知的境界是在踩油門。只要有能所,都是在踩油門。

念念清楚不踩油門,直到萬里無雲,才真正知道什麼是踩油門,什麼是不踩油門。這是一條漫漫長路,但願一切眾生,生生世世都朝這條道路邁進。

(摘自《楞嚴禪心》,法鼓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釋果醒

曾任法鼓山農禪寺禪坐會和禪修推廣中心輔導法師、美國紐約東初禪寺兼象岡道場住持,現任法鼓山副住持、禪修中心副都監及禪堂堂主。

33歲出家,自云人生「三三來遲」,出家後,對漢傳經典及禪宗體用心法,融會貫通。2011年起,結合《楞嚴經》、《圓覺經》、《維摩詰經》、《六祖壇經》等經教,於台灣、美國、澳洲、莫斯科、波蘭、香港、新加坡等地,帶領止觀、默照、話頭、念佛禪等禪修活動,經常為海內外各地人士宣講無我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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