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人生》風景

◎汪焰祥/文 吳秀慧/圖 |2007.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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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上,別人是風景,在樓下,自己也是風景。樹下的白髮老人,或許正醉意於兒孫滿堂的快慰,滿足於現代生活的富裕便利,滿臉的滄桑褶皺,篆刻著歲月的蒼茫,人世的聚變。

黃昏時分,幾位白髮老人盤坐在樹根下,搖著蒲扇,悠閒的咬著耳朵。殘陽斜掛,蒼松如黛,雪松的樹冠亭亭如蓋,破舊的石墩,斷頭的石龜,碎石小徑,還有那雜草淹沒的石階,流淌著雕敝、破敗,也彌漫著寧謐、閒適。

窗戶裡定格的這一方風景,常常將我帶入悠遠的遐思。五坪的小小空間裡塞滿了太多的艱辛,摞起的文本給了我太多的不自由。窗外,如詩如畫,風景,心靈憩息的港灣。浮躁、喧囂因之退卻,寧靜、悠然由此而生。

我常常不由自主地走進這幅畫裡。有點荒蕪,有些促狹。水泥壘砌的大廈莊嚴的威壓著,緊緊地包裹著,修葺的草坪,開掘的石徑,斑駁的亭台,歪倒的石椅,早已透露出了尷尬和窘迫,刻意營造的風景卻恰恰毀棄了風景。

風景實際上已經很難找了。曾經的寧謐幽深,數不清的奇花異木,栩栩如生的石獸石鼓,雕花欄杆,方磚通衢,青磚碧瓦,只能從記憶裡追尋。搖搖欲墜的半截木樓,面目全非的狀元橋,殘留地下的古磚碎塊,孤獨寂寞的井台,成了碩果僅存的追憶。永遠的傷痛,遠逝的風華,彌留在隨處散落的石榴樹上,適時吐蕊的桂花枝頭,秋霜浸染的葡萄裡。

葡萄樹曾經很多很大,經霜的枯葉飄落的時候,一串一串的葡萄就魔術般的出現了,散發出淡淡的香甜。不用上樹攀摘,不用費神敲打,熟透了的葡萄串自會飄然而下。早晨或者傍晚時分,在樹下悠閒的坐著,泡上一壺清茶,隨手拾起樹下的葡萄串串,盡可以放心的咀嚼,因為遍地落葉根本不會令葡萄果串黏沙黏灰。

粗壯碩大的葡萄樹矗立在院子外面,濃蔭如蓋,清香怡神,女兒在院子裡拾葡萄串串,厥著屁股,滿臉的興奮與疑惑。這串串烏黑的勾勾曲曲的傢夥,怎麼就可以吃,還這樣香甜?我也疑惑。葡萄樹下客居的日子,夢幻一般陶醉。

樹在四周,殿在中央,殿中有井,殿去之後,唯有古井依舊。井台上落滿了饞嘴的鳥雀,輕輕地展開翼翅,不時地伸出腦袋親昵地碰一下,並不把取水的女人當回事,順便將女人們沖洗的蔬菜、果子叼上一口,撲騰一下叼到一邊去品嘗。貓是跟隨老太太來的,不會遭到排斥,如果有合口的魚腥味兒,也會毫不客氣地饞上一口。只有狗坐在一旁,若無其事的看著,沒有一點表情。

落寞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數百年的古老聖地(孔廟),連綿起伏的巍峨殿堂群落,一朝之間成了尋常人家,雞鳴狗吠之所。「舊時王榭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仔細一想,也挺自然的,滄海桑田,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風景永遠存在,卻未必永恒不變。

在樓上,別人是風景,在樓下,自己也是風景。樹下的白髮老人,或許正醉意於兒孫滿堂的快慰,滿足於現代生活的富裕便利,滿臉的滄桑褶皺,篆刻著歲月的蒼茫,人世的聚變。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夢蝶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詩難解,風景尤難解。天地萬物,人間萬象,都是風景。無須營構,何須追尋,庸常自在的未必不是風景。風景就在窗外,美就在身邊,重要的是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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