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航員 】姚澤炎 引航里程可繞地球20圈

文/記者楊紹功、李雨澤 |2020.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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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澤炎引航的船舶穿越江陰大橋 圖/新華社
姚澤炎引航的船舶穿越江陰大橋 圖/新華社
姚澤炎(右)引航工作中。圖/新華社
姚澤炎(中)與年輕引航員交流業務。圖/新華社

文/記者楊紹功、李雨澤

長江,橫貫中國大陸東西部,流程六千三百多公里,是目前世界上最繁忙、貨運量最大的通航河流。

引航員,是負責將外籍船舶安全地引進、帶出港口,或在港內移泊的專業技術人員。為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安全,中國大陸對外籍船舶進出實施強制引航。

長江引航員,是外籍船舶進入長江後,船員們遇見的第一個中國人,也是他們離開長江時,送走他們的最後一個中國人。因此,他們有了「水上國門形象第一人」的美譽。

技術高超的長江代駕

姚澤炎今年五十五歲,是長江引航中心高級引航員。在這個職位上,他創造了同行難以企及的業績:從業三十五年,引航六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中外籍船舶八千多艘次,引航里程達八十萬公里,相當於繞行地球二十圈……

長江江蘇段,是長江通航密度最大,水域最複雜的航段——江面最寬處不過十公里,每天最大斷面船舶流量超過三千艘次。平均算下來,每艘船寬三公尺,就能鋪滿江面。

外籍船舶甚至不少大陸船舶、更願意把行船操作指揮權交給引航員,確保船舶安全航行和停靠。而「姚澤炎們」就是這樣一群技術高超的專業「代駕」。

濃眉大眼,皮膚黝黑,兩鬢斑白……如果不穿制服,姚澤炎長得像個農民。如果不是三十多年前連考三年,進入武漢河運專科學校,他現在可能還在老家「長壽之鄉」如皋種著幾畝地。

一九八五年畢業時,正值改革開放如火如荼。這一年,國家決定在長三角開闢沿海經濟開放區,大量外籍船舶需要停靠中國港口。海港引航專業畢業的姚澤炎,畢業分配時成了「香餑餑」。

跟著師傅第一次登上外輪,覺得一切都很新鮮。外輪上的新型雷達很先進,剛走出校門的姚澤炎,怎麼也沒法將雷達調整到理想狀態。

外籍船長不耐煩地說:「引航員先生,請讓我們的駕駛員,幫你把雷達調好吧!」話說得委婉,但潛台詞很明顯——你們中國引航員不行!

「當時感覺就兩個字——恥辱!」姚澤炎依然記得當年的尷尬。從那時起,他下了狠心,一定要讓外國船員歎服中國引航員。

多年之後,姚澤炎的引航技術已經爐火純青。一次,他引航一艘外輪,幾下就把雷達調好了。外籍駕駛員非常驚訝,這是當時全世界最新型的雷達,竟然被一個中國引航員運用得如此嫻熟,對方反過來向姚澤炎請教使用方法。

外籍船長讚揚佩服

從吳淞口到南京,全長三百多公里的航線,姚澤炎採集了上千個數據。

每到一個新的港口,他都向屬地站的老師傅們請教,了解泊位水流的變化情況;每登上一艘外輪,他都從船頭到船尾走一遍,和船長、駕駛員詳細交流船的性能和特點。

走一路,學一路,記一路,分享一路。三十五年來,姚澤炎用過的筆記本,摞起來有一兩公尺高。用他積累的數據編製的電子航路圖,成為引航員們的「專業寶典」。

結合長江航道地形複雜、潮汐多變的實際,他創造了「安全引航操作法」等十餘項技術成果,創造出在狹窄、彎曲、複雜的內河航道上,把吃水最深、船體最寬、船身最長、噸位最大、上部建築最高的船舶,安全引領進出長江的多項紀錄。

有了實力,才有在外籍船舶上指揮引航、維護國家尊嚴的底氣。每次登上外輪,姚澤炎都會特別留意中國大陸國旗和引航旗,是否已升上外輪的桅桿。

有一次,姚澤炎發現外輪主桅桿上,居然沒有按要求掛上中國國旗。他快步走進駕駛台,義正言辭地對外籍船長說:「這是在中國水域,請您馬上懸掛中國國旗!」

對方滿臉不高興,「我已經駛出南通港水域,能否通融一下?」

「不行,船舶航行在長江水域,就屬於中國內陸水域,是中國的領土,請您務必立刻掛上!作為一個資深船長,您應該了解航行規則!」姚澤炎說。

然而,外籍船長依然沒有準備懸掛旗幟的意思。姚澤炎的牛勁上來了,「你如果不掛,我就馬上拋錨,等待主管機關的調查處理!」

這樣的堅持,令這位外籍船長震驚不已:「中國引航員怎麼這麼認真?對不起,馬上讓水手掛上去。」從此以後,姚澤炎的工作包裡常備一面國旗,以防不時之需。時間一長,外籍船長口耳相傳,長江引航員裡有一個嚴肅認真的「Yao」。

經得起駭浪 源於骨子裡的愛

長江港口對外開放三十五年,長江航運發生了巨變。一九八○年代初,姚澤炎幾天才引一艘船,現在每天就要引一到兩艘船。引的船也從一、兩萬噸,到現在的一、二十萬噸。姚澤炎感慨地說:「六十多個國家,只要有船的,基本上都來過了!」

引航員看似風光,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艱辛。三十五年來,姚澤炎年均工作不少於三百四十天。

脾氣好不是天生的

記者曾跟著姚澤炎攀著搖搖晃晃的軟梯,登上一艘幾十層樓高的外輪。「要趁著江水把艇推到最高處時,一把抓住輪船的軟梯往上爬,不然腳很容易夾在兩條船之間,非傷即殘。」姚澤炎反覆囑咐記者。

爬上外輪,他把船從頭到尾檢查一遍,然後與外籍船長進行交接。在接下去的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裡,姚澤炎幾乎全在駕駛台前。眼睛緊盯著海圖和舷窗,耳邊是高頻電話。

外籍船員甚至姚澤炎的徒弟,都覺得高頻電話聲音太大,姚澤炎卻堅持開著,「這是與江上其他船舶同步的方式,不能隨便關!」

姚澤炎的堅持並不是多餘的。長江水情複雜,大量船舶因為年久失修存在各種毛病,這是外籍船長最不願告訴引航員的事情。姚澤炎說,引航的船裡面,平均兩三天就有船失控。因為發生了事故,或嚴重違章,幾乎每天都有引航員待崗甚至轉崗。他到現在沒有待崗,只是運氣好。有人說他倔強,但姚澤炎其實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他說:「脾氣好不是天生的,而是磨出來的。」

引萬國船,吃千家飯。上俄羅斯的船,吃飯時外套必須要掛在餐廳外面;在南韓船上,吃飯要赤腳踩在地板上;碰上來自伊斯蘭國家的船,遇到齋月,船員們白天不吃飯,他就只能啃麵包……無論條件如何艱苦,習俗多麼難以適應,姚澤炎都會堅持在船上吃飯。客隨主便,入鄉隨俗,與各國船員的關係就近了。「把船性、水性、人性融為一體」、「隨機應變」,這是姚澤炎的兩句口頭禪。

一次, 姚澤炎登上一艘剛修完的外籍老舊油輪。為了省錢,修理後沒有試航,而是直接開航。結果離開船廠不到二十分鐘,主機發生故障,船速慢了下來。姚澤炎心裡一揪,前方距離蘇通大橋不到三海里,這艘二百二十八公尺的龐然大物,十分鐘內要是控制不住,就可能撞上橋墩。

姚澤炎當即發出失控信號,發布航行動態提醒其他船隻避讓,船舶掉頭離開主航道,潛水拋錨待修……結果,這艘船在離蘇通大橋三百公尺處,划出一道弧線繞開橋墩,三艘黃沙船幾乎擦到巨輪尾部。

這時,船舶主機熄火,巨大的慣性讓巨輪像脫韁的野馬衝向淺灘,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拋錨,拋錨控制速度!」姚澤炎再次果斷下令。二百公尺、一百五十公尺、一百公尺……終於,巨輪在淺灘前五十公尺停了下來。所有人歡呼雀躍。

不愛打扮制服筆挺

經得起驚濤駭浪,源於骨子裡對工作的熱愛。有一次,姚澤炎在引航時摔了一跤,為避免耽誤船期,他忍痛把船引出了長江,又把另一艘船引到南通港,這才去醫院檢查,結果是髕骨骨裂。老婆問他為什麼不及時去醫院,他說:「大船船期一耽誤,就是十萬美元的損失,幫人家省點是點。」

他在家休養一個多月,抽空寫了三篇論文。這也是女兒和父親難得相處的時間。不過姚澤炎還是坐不住,到站長辦公室要求上船。結果,站長不同意:「傷筋動骨一百天,養好了再回來!」

姚澤炎急了,「我已經好了,我跟我老婆一起寫保證書,還不行嗎?」站長看著這頭打著綁帶的「犟驢子」,最後只能依了他。

姚澤炎不愛打扮,但每次執行任務前,總是制服筆挺。穿上太太熨好的制服,姚澤炎習慣早早地站在門口等車,留給家人一個堂堂正正的背影。

新華社港台部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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