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寄》一個人在路上

文/劉平勇 圖/張韻明 |2007.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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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頭轉向的人,在上天眼裡也只不過是一粒塵埃和蟲蟻,他那巨手把握的地方,不知有多少蟲蟻死於他碩大的手掌。上天是永遠不知道蟲蟻的疼痛的。

一條路走得多了,久了,你就感到了過多的恐懼和障礙。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你看到了。那些深淺不一的赤足調,向天空訴說。

從村莊到某個城市的路,我從年少到了青年,從青年到了中年,那路起初野草覆蓋,不見路的影子,後來無數的腳掌抹去了野草,裸露出了凸凹不平的泥土和石塊,一些人和畜生從上面走過,一些牛車、馬車、拖拉機的車輪從上面軋過,後來這路就寬了,再後來這路就變成了寬敝的柏油路。路上奔跑著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的汽車,像狂風一樣的快,像暴風雨樣的急。事務的秩序決定了人和畜牲不能走這樣的路了。他能走野草叢生的邊路,露水濺濕了他們的布鞋,飛速的車輪濺起了泥水或者塵埃,以及排氣管裡排出的廢氣捲動著他們遲緩的腳步。一些人從村莊走向城市,就再也沒有回來,一些人從城市回到村莊,就再也沒有出去,一些人既沒有回到村莊,也沒有走向城市,永遠地留在了路上。像一陣風,捲走一片樹葉,消逝於樹枝的視線。

常常奔波於城市和村莊的我,常常感到用路連接的城市和村莊,就像上天手中玩耍的啞鈴。上帝高興時就將之舉起、放下,再舉起、放下,讓城市和村莊搖晃、旋轉。至於暈頭轉向的人,在上天眼裡也只不過是一粒塵埃和蟲蟻,他那巨手把握的地方,不知有多少蟲蟻死於他碩大的手掌。上天是永遠不知道蟲蟻的疼痛的。要是上帝在某一時間不高興了,就隨手將那用來玩耍的啞鈴,向宇宙的牆角一扔,任其蟲蟻一樣的人們被時間的塵埃所覆蓋。

在一個村莊活得長了,在一條路上走得久了,你一出門,一舉手一抬足,都唯恐觸到飄蕩在你心中的魂靈,這怎能不死懼?這怎能不膽小?這怎能不讓你裹足難行?你心中的恐懼,來自於你對過去的人和事的熟悉和陌生,來自於你對生命的敬畏,和對死亡的恐懼與神秘。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爺爺領著我到一個對我來說是很陌生的地方,一路上要經過許許多多的墳場。墳場裡的草綠油油的,七色的花朵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蝴蝶飛舞,蜜蜂飛舞,蜜蜂忙碌,我在墳裡跑跑跳跳,捉翩翩飛舞的蝴蝶,摘芳香四溢的鮮花。那些一個又一個凸出地面的土丘,下面有什麼,我不知道,在我眼裡就些既好看又讓我覺得好玩的土丘。我爺爺一個勁地催我快走,別耽誤時間!我看到爺爺的眼裡露出一種奇怪的光,多年以後我才明白,那是一種恐懼的光。因為爺爺知道每一個土丘下面埋著的是一些什麼樣的人酘酘這些人,活著的時候爺爺知道,死的時候爺爺知道,埋在土裡了,爺爺還在記得。爺爺後來告訴我,那一次在經過墳場的路上,那麼多死去的人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與我們擦肩而過。爺爺當時怕嚇著我沒跟我講,等給我講這些的時候,爺爺已經老態龍鍾了。爺爺說,這個世界很擠,那麼多活著的人和事物在奔波往來,那麼多死去的人和事物也不甘示弱地來來往往,那些腳跟接腳跟、鼻子撞鼻子的事隨時發生。爺爺還說,他死了決不出來搗亂,好好地待在土裡,讓個世界變得清淨一些。

都中年了,我也越來越感到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長了,在一條路上走久了,許許多多現在和過去的人和事會讓你的心靈變得更擁擠,讓這個世界變得更擁擠。當許多過去的人和事與我們擦肩而過,恐懼過後,我就會在心裡說:我走我的,你忙你的,互不干擾。我也不必怕你們,你們也不必在意我,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就到你們那裡去了,成為你們中的一員。到那時,我還是要說,沒有什麼可怕的,我們都有各自的秩序,就讓許許多多的現在和過去的人和事與我們擦肩而過,大家不干擾,各奔前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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