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觀光立國變亡國?京都人怨聲載道

文/楊明珠 |2020.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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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市祇園花見小路周邊,傳統日式街景吸引許多觀光客到此一遊。圖/取自網路
許多外籍觀光客在京都等景點租輕便和服,體驗和風變裝。圖/楊明珠

文/楊明珠

觀光公害 上

聯合國世界觀光組織針對「過度旅遊」(overtourism ) 所做的研究報告,憂心熱門景點因遊客爆量導致居民困擾,會成為全球現象。許多熱門景區也開始討論過度旅遊的害處,並嘗試扭轉遊客超載的現況。

旅遊業號稱「無煙囪工業」,但超載的遊客導致物價、房價不斷上漲,人文景觀嚴重變調。夾在經濟與環保雙重考量下,如何維持觀光營收、但把遊客分散到不同地區並推展永續觀光,是各國思索的難題。

「日本京都祇園花見小路禁止觀光客在私有道路上拍照」一事2019年10月25日被媒體報導後,讓台灣民眾感到驚訝,主要是這一帶「和風」十足的店家與居民無法再忍受脫序的觀光客打擾。

花見小路兩旁茶屋及料亭(高級傳統日本餐廳)林立,傳統日式街景吸引許多觀光客到此一遊,但常看到觀光客隨意闖入私有地,甚至拉扯藝妓或舞妓和服衣袖等脫序行為。因此,由地方居民與店家組成的協議會決定,原則上禁止觀光客在祇園附近私有道路拍照,違者將被罰款1萬日圓(約新台幣2800元)。

觀光公害讓京都變了樣

日本人避之唯恐不及

日本政府標榜觀光立國,外籍觀光客人數逐年成長,從2015年的1974萬人次,增加到2018年的3119萬人次,並設定2020年達成4000萬人次的目標。日本政府的觀光戰略看來執行得很順利,但也造成許多地區出現觀光公害或所謂的過度觀光問題。

居住在京都的淨土宗和尚兼作家鵜飼秀德表示,近年來京都遊客暴增、環境吵雜,成了日本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他為京都的未來感到憂心。

京都市2018年湧入5275萬名海內外觀光客,觀光消費額連3年突破1兆日圓,也為京都市創造18萬8000個工作機會,但下榻京都市的日本旅客卻連4年減少。

鵜飼一年半前由東京回到故鄉京都,對於能好好享受京都四季美景的生活覺得很奢侈、幸福,但也感受到與24年前相較,「觀光公害」已讓京都變了樣,有些地方讓他感到失望。

他的寺廟位於知名景點嵯峨.嵐山地區,觀光客暴增的情況,有時讓他切身感到危險,當地居民也深受其苦。最主要是觀光客的失序,包括亂丟垃圾、亂折樹枝、塗鴉、大聲說話、亂停車、站在車道上拍照妨礙交通、擅闖私有地等。

現代人流行用手機拍照打卡,打卡名所「竹林隧道」就位於鵜飼的寺院附近。他說,幾年前連當地男性居民都不太敢走到這一帶,但現在晚上10時過後,仍可看到觀光客走在幽暗的竹林。美麗的竹子被人用鑰匙、小刀刻上名字或用麥克筆塗鴉,有時可看遭破壞的竹子上貼著膠帶「療傷」,每每看到這些景象都讓他感到心痛。

大巴團客快閃走馬看花

肥了停車場居民苦哈哈

美國籍東洋文化研究家柯爾(Alex Arthur Kerr)在與媒體人清野由美合著的《觀光亡國論》一書中指出,觀光公害之所以持續擴大,主要是日本的官員或企業在分析觀光時只重視衝高人數。

柯爾將大巴士或大客輪載大批觀光客來的「大型觀光」與散客陸續來的「小型觀光」做一比較。

他表示,一般來說,有大批觀光客湧進會比較好,但其實不然,大巴士或大客輪載來的觀光客通常是走馬看花,短暫停留景點後又趕往下一景點。

被列為世界遺產的岐阜縣白川鄉合掌村,大巴士載來的觀光客平均停留40分鐘,這些觀光客一下巴士,去上廁所、在停車場買瓶自動販賣機飲料、丟個垃圾、打卡一下就離開。

他認為,為了爭取僅花100日圓的客人,當地公所要花錢整建大型停車場、廁所等,行政單位的收支可能是賠錢的。此外,有些觀光客對居民的土地、生活造成困擾,如此一來,「大型觀光」可能只造福了停車場業主而已。

清野由美表示,白川村的觀光統計顯示,白川村2017年的觀光客約176萬人次,是當地人口的1000倍,但1989年至2017年,當天來回的遊客增多,住宿客持平甚至是減少了,也就是走馬看花的觀光模式較多。以這個例子來看,觀光並沒成為偏鄉的救世主。

富山縣推高速直達巴士

方便暢遊夢幻合掌村

岐阜縣的白川鄉合掌村於1995年與富山縣的菅沼、相倉這兩座合掌村一同登記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四季風光優美,尤其是冬天合掌造型屋舍在白雪中的美景彷彿歐洲童話。

菅沼是這3座合掌村聚落中規模最小的,保留較多原鄉風貌,被譽為「世界的心靈故鄉」。菅沼人煙稀少的原因是交通不方便,觀光客多自行開車前往,近來愈來愈多外籍觀光客租車前來,但因不熟悉路況和交通標誌,易出車禍。

為提高交通便捷性,富士縣觀光單位2019年9月推出新的高速直達巴士,讓更多遊客從富山機場搭乘直達菅沼、飛驒高山市。

在菅沼合掌村經營鄉土料理餐廳「吾郎平」的老闆中島慎一說,菅沼合掌村的合掌造型屋歷史大約200年,他家(吾郎平)這棟有170多年的歷史,他是第5代,目前全家8人居住在此。

中島說,冬季宣導防火教育的點燈活動期間,外籍觀光客多,有一次竟有20輛觀光巴士載著台灣觀光客前來,他對台灣客的守禮感到印象深刻。

聊到台灣觀光客時中島興奮地說,2018年秋天來了一團約15人的攝影愛好家旅遊團,有專業講師率團,遊客賞楓、吃爐端烤魚,後來大家以合掌屋為背景拍照留念。

目前京都等許多風景名勝區面臨「觀光公害」問題,但中島說,菅沼合掌村沒這這層煩惱,希望遊客愈多愈好,不過停車場車位有限,觀光客要思考克服交通問題。

沖繩竹富島開徵入島稅

廣島縣宮島考慮跟進

另外,日本部分離島因觀光客暴增,面臨垃圾處理、交通紊亂等問題,有些自治體開始研議是否實施入島稅,像是沖繩縣2019年9月起已針對進入竹富島的觀光客徵收入島費。

世界遺產嚴島神社所在的宮島也因觀光客暴增,廣島縣廿日市市2019年10月開始討論是否對觀光客徵收入島稅。2018年湧入宮島的觀光客達430萬人,比10年前增約100萬人,垃圾的處理、環保、船舶運送等經費負擔大,廿日市市估算未來5年需要15億日圓預算。而宮島人口10年來減少約兩成,當地財政持續虧損約3億日圓,市公所希望徵收入島稅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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