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記者王鏡宇

距離世界排名第三的中國大陸西洋棋名將丁立人再奪世界盃亞軍已經過去了兩個星期。那天，在黃昏時分，丁立人透過電話和記者聊起了世界盃、西洋棋和他的生活。

二○一七年，當時世界排名第十三名的丁立人在世界盃賽一舉奪得亞軍，創造了中國大陸男子棋手在個人世界大賽的最佳戰績。兩年之後，世界排名升至第三的丁立人再度殺入決賽，在慢棋一度領先的情況下經過加賽惜敗，再次名列第二。

俄羅斯當地時間十月四日晚上，當比賽塵埃落定，丁立人更新了自己的朋友圈。 「這一次，已經做好了心理上的準備。可能是高興得太早了，可能是趕上了狀態不好的最後一天，到最後功虧一簣。沒關係，我已經傾盡所有，也取得了比預想中更好的成績。想要笑到最後太難了，畢竟大多數人都帶著失望離開。」

兩年前當他首次奪得亞軍載譽回到大陸的時候，他告訴記者，自己還沒準備好拿世界冠軍，因為「有點怕面對記者」。而這一次，在決賽的時候他其實是奔著冠軍去的。

「加賽那天很奇怪，中午沒有睡著，前幾天的話中午能睡一會，睡醒之後狀態會好一點。最後一天確實有點緊張了，早上就有一點。（頭天晚上）夢裡就夢見是下棋一樣，早上就想散步，讓心情平復一點，但是中午也沒有休息好。」丁立人說，與兩年前首次進入決賽時相比，他的心態和調整能力已經提高了不少。

「其實我今年比前兩年調整能力好一些了，上一次世界盃還是緊張很多，基本上中間每一輪每一盤棋之前中午都會很緊張，然後都睡不著……上一次也沒有那麼從容，從（下棋照片）神態、表情來看也是更猙獰一點。」

丁立人告訴記者，雖然今年參加世界盃的心態更好，但是狀態卻沒有上一屆好，進入加賽的次數比上次多。「上一次狀態可能更好一點，通過慢棋解決戰鬥比較多。這次慢棋稍有一點點沒有力度，和棋偏多。」

巔峰之後的「厭倦」

而在世界盃賽開始前十天，在美國辛格費爾德盃西洋棋超級賽中，丁立人終結了世界棋王卡爾森快棋不敗的神話，捧到了冠軍獎盃。不過，狀態也像登山，到了頂點之後就會往下走。

「其實去世界盃之前，我對自己預期不是很高，因為我剛剛拿了美國比賽的冠軍，一下子狀態太好了，之後有一段時間會對棋有點厭倦，比賽之後沒怎麼訓練，看棋看得不是特別多，開局沒有積累一些新的想法，大多數還是走自己的老套路。」

雖然再次與世界盃冠軍失之交臂，丁立人還是第二次獲得了向世界棋王寶座發起衝擊的機會，他將第二次出征世界冠軍候選人賽。在上次的候選人賽中，首次參賽的他以不敗戰績名列第四。這一次，他會更加珍惜機會。

「別人對我的預期也會有一些不同，這一次我跟卡魯阿納在目前為止被看作是熱門，無論從網友的評論還是等級分上來看。上一次過去的話，大家會有一點點期待，但是沒有很高，我自己也是低調地輕裝上陣，這一次可能我也會給自己一點點壓力，這次機會確實還挺重要的。」

與世界棋王拉近差距

在丁立人挑戰世界棋王的路上，比他大兩歲的卡爾森是一座必須翻越的大山。自二○一三年底成為世界棋王以來，來自挪威的卡爾森已經連續三次成功衛冕。丁立人坦言，他與卡爾森之間的差距依然存在，但與以前相比「可能是縮小了」。

「我能感覺到自己狀態的起伏變化。在我狀態好的時候是能跟他抗衡的，比如在美國那邊的加賽。但是，在我狀態不佳的時候，比如在世界盃決賽快棋加賽，他也在網上直播，但是他看見了好多我沒有看見的招法。」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更難的也許是在棋上繼續超越自己。對此，丁立人並沒有把握。他也沒有想好，是否要繼續拓展自己的「開局武器庫」。

「是挺難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想到一些新的想法。我現在主要的（開局）體系就是後兵，或者C兵開局，王兵還是很少走。我也沒有考慮好是否拓展王兵。像現在這樣開局會比較狹窄，在這樣狹窄的開局中，還有沒有一些新的想法？我現在不是很確定。在這個程度（高手級別）上，就算找到了新的想法，也很難說是最好的想法，因為有了電腦之後最好的想法都已經被嘗試過了。你的想法如果能達到讓對方出其不意的效果，就算是一個好的想法，但在這個程度上是很難的。」

著眼於未來，丁立人希望自己還有潛力和上升的空間，希望通過充分的準備取得更好的結果。儘管付出並不一定意味著必然有好的結果，他仍會竭盡全力。

愛好不一定當專業

「發呆時，總愛望著這條緩緩流動的河。此刻它正棲息在一片樹影下，漆黑而又深邃……」丁立人發朋友圈不太多，平均每個月才一條左右，但他的思考常常像這樣突然抓住你的眼球。

下棋的意義是什麼？丁立人的回答很現實，「就是沒有什麼別的更好的選擇」。

那生活的意義呢？丁立人沉吟片刻，說：「生活的意義應該在於那些不一樣的、那些璀璨的時刻吧，而不是那些日常的生活、那些稀鬆平常的一天，應該是為了那些閃光的時刻和不一樣的時刻而活。」

在丁立人的眼中，愛情也非常重要，因為那是現世的幸福，他喜歡看描寫愛情的小說和電影。「下棋你可能是想要取得好成績，就是名垂千古吧，就是讓以後的人銘記。有些人他這一輩子可能過得很痛苦，但是他留下了些什麼，寫下了一些什麼，他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夠不朽。但是我沒有那麼偉大，我同樣珍視現世的幸福。」

上大學找到興趣所在

在攀登西洋棋高峰的同時，丁立人也跟同齡的人一樣完成了大學的學業。二○一七年，他從北京大學法學院本科畢業。

丁立人說，學法律是「糊裡糊塗」。當初他喜歡看《名偵探柯南》，以為法律跟偵查辦案有一點關聯，結果上學時只有一門課跟這個相關。另外，在他之前許昱華等大陸國家隊的師姐師兄去北京大學、上海財經大學讀書都選了法律專業，所以他也就隨了大流。

儘管是「誤打誤撞」，丁立人並不後悔。他說：「如果你選擇了感興趣的專業，但是那些作業、那些論文可能會讓你覺得很痛苦，不一定要把愛好當成專業。」

大學生活對丁立人很有幫助。「我找到了自己除了棋之外的興趣愛好所在，然後更加關心外面的世界。還有，就是在下棋的過程中會淡定、從容一點，」他說。

不過，他將來並不打算從事與法律相關的工作，暫時也沒有繼續深造的計畫。未來的一段時間，西洋棋仍會是他工作的重心。

下棋、讀書、踢球

五年的大學生活，不但讓丁立人淡定、從容，也幫他加深了閱讀的習慣。現在，他經常會聽一些影音節目，比如竇文濤的《圓桌派》、梁文道的《一千零一夜》等。最近他正在聽《許子東現代文學課》，在語音解讀中欣賞「魯郭茅巴老曹」（魯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六位作家）。

每次去參加西洋棋比賽，丁立人都會帶一本書。這次世界盃賽有二十多天，他帶了一本《三體》，比賽沒結束就已經看完了。「本來以為挺厚的，肯定夠，沒想到（比賽）時間太久了。」

因為經常看書，丁立人也對哲學產生了興趣，他喜歡哲學的思惟方式和思辨性。「只要是嚴肅的文學作品，就會涉及一點點這種探討根本性的命題。通俗的文學可能是看過就過去了，但是嚴肅的作品是會引發思考。」

除了閱讀之外，丁立人還喜歡踢足球、打籃球。他說：「下棋、讀書、踢球，差不多就是我喜歡的事。」

新華社港台部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