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八十五歲了,爬起樓梯,身手比我們幾個五、六十歲的女兒還矯健。
每天早起,他在盥洗室,連坐馬桶都充分利用時間,從頭到腳仔細按摩,一趟下來至少一個小時,幸虧那是他個人專用的地方,並不影響急著出門的家人;除此之外,晚上的香功、甩手,以及自己發明的各種運動招式也不曾間斷,因為他認為:把身體照顧好,不拖累子女,是他老人家唯一能為子女作的貼心事。
爸爸現在和兒媳同住,居家飲食不成問題,出門又有專車接送,算得上是個有福氣的老人,但八年前媽媽往生後,他就有了寂寞的感覺。
他說,老伴在時,儘管難免拌嘴,卻總有個伴,什麼都不必顧忌,打開話匣,子孫瑣碎都是話題,而今子婿女媳各自忙碌,甚至散處四方,即使很希望有人陪他聊天,也只能放在心裡想想,不敢多做要求;盼望女兒回娘家時,也只以試探的口吻問問,不好明著表達。知道了爸爸的心境,還真令人心疼。
幸好,為媽處理後事的寶山禪寺師父,伸出溫暖的手,牽引爸進入假日佛學班就讀,爸以日據小學的程度,讀起頗為艱深的佛典經文、中國詩詞,起初真是吃力,但在師父和講師的鼓勵,及我們子女多元的協助下,竟如倒吃甘蔗,表現令人吃驚。
爸爸的筆記,字體工整秀逸,條理清楚,翻閱查索時一目了然
;課本重點起先是從頭畫到尾,後來卻能真正掌握,不再滿頁紅線;寫心得感想,則從不知如何下筆,頻頻求救,到自有主張,也能成篇,真是不簡單啊。和爸相聚時,我們常欣然聽著他眉飛色舞的談論上課情形,以及佛學班師父、同學們對他的照顧、不斷以「老菩薩、老菩薩」的稱呼著他,我們有說不出的讚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