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花集.紅樓夢】 米大蜘蛛廝抱定 ──古代女子心中的祕密(下)

文/朱嘉雯 |2019.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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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嘉雯

清代吳人點評《長生殿》指出:「楊妃猝然傷感,雖為要盟之故,然樂極哀生,已動埋玉之機。下折即驚破霓裳矣。」又云:「下半部全從此盟演出,宜其鄭重。此處正須明言,使觀者得醒後半關目。」吳氏的提醒之語,如果轉成對《紅樓夢》後半部登高必跌重、樂極哀生之關鍵情節發展的啟示,也可說是完全應和。

果然,當賈妃點了四齣戲,脂批隨即有所預示:

第一齣《豪宴》,庚辰雙行夾批:「《一捧雪》中伏賈家之敗。」

第二齣《乞巧》,庚辰雙行夾批:「《長生殿》中伏元妃之死。」

第三齣《仙緣》,庚辰雙行夾批:「《邯鄲夢》中伏甄寶玉送玉。」

第四齣《離魂》,庚辰雙行夾批:「《牡丹亭》中伏黛玉死。」

所點之戲劇伏四事,乃通部書之大過節、大關鍵。

其中,《乞巧》一戲,正是賈妃之死的伏筆。因此她點戲與看戲的涵義便是預告讀者,那喜蛛絲兒結網所預示的美好姻緣,連帶家業興旺的美夢,終歸是一場空!正應了甄士隱的那句:「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槓。」

元妃死後,榮寧二府衰敗如山倒。賈赦、賈珍扛著枷鎖遭流放,偌大一個家族在歷經抄家之後,還有海盜來搶劫!自家子孫不肖,姻親、奴僕又勾結歹人……只落得賈政一人有心無力,扶不起家業。這般潦倒的景象,又實實早已在第十一回的戲台上浮現。

當日賈敬過壽,鳳姐兒點了一齣《彈詞》,亦是《長生殿》的名篇。劇中,離散逃亡的李龜年將天寶十四載大難拆散帝王夫婦的故事,藉由一把琵琶道出無數的心酸!講到兵亂之時,他面色悽惶恐懼,驚慌地唱道:「恰正好嘔嘔啞啞霓裳歌舞,不提防撲撲突突漁陽戰鼓。劃地裡出出律律紛紛攘攘奏邊書,急得個上上下下都無措。早則是喧喧嗾嗾、驚驚遽遽、倉倉卒卒、挨挨拶拶出延秋西路,鑾輿後攜著個嬌嬌滴滴貴妃同去。又只見密密匝匝的兵,惡惡狠狠的語,鬧鬧炒炒、轟轟剨剨四下喳呼,生逼散恩恩愛愛、疼疼熱熱帝王夫婦。霎時間畫就了這一幅慘慘淒淒絕代佳人絕命圖。」

在大族長賈敬的慶賀壽宴上,潛藏著危機深重的亂世悲歌!能不教人悚惕?而這樣含蓄又警醒的小說筆法,正是曹雪芹的匠心獨具,其文學旨趣便在於「以戲點題」,值得讀者玩味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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