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花如夢,轉眼間繽紛的盛宴已然落幕,只剩遠處的山谷間那最後的一棵油桐花樹,兀自雪白著,此時那一抹隱約的白,顯得有些孤單,依依不捨地頻頻回首換上新裝的山巒。是的,新的色彩正在峰巒之間蠢動著,五月雪已在山間消融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相思花鬱鬱的金黃,酸藤潑灑的珊瑚紅,妝點出五月的山另一種風情。
夏日我的陽台,常常縈繞著來自芬蘭的手風琴大師瑪利亞.卡拉妮葉米(Maria Kalaniemi)的獨奏樂音,隨著那顫動的音符,我彷彿看見光拍著翅膀,閃動於淒迷的月夜,棲歇在農舍初醒的寧靜屋頂上,徘徊駐足於窗邊,一轉身又迴翔縱情於原野之中,兀自低吟;在蒼灰、荒涼的天地間幽然獨行,不知何時,冷寂的雨悄然飄落下來,懾人心魂,清凜之至,這是如何的一趟旅程?「我將自己的身體當作風箱,與自己的手風琴一同呼吸,相互共鳴。」瑪利亞.卡拉妮葉米如是說。獨奏的琴音,悠緩地與自己對話,貼近靈思,引人冥想的鋪展出內在的極地風景。
我在亞熱帶的台灣,群山包圍的山城,心卻一直隨著手風琴出走,越過峰巒,飛掠山後的原野盡頭,我聞到了海的味道,我看見海面上跳躍閃亮的光花,展現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湛藍。或許藉由風箱的氣流振動簧片,手風琴發出的顫動琴音,總流露出滄桑、漂泊不定的情味。彷彿站在生命的港口,凝視著過往的船隻,以及未來的一片蒼茫海域,那眩人閃爍的光花,像歲月裡的流光,令人眷戀與嚮往,美麗的哀傷以及不捨的夢想,讓我不自覺痴痴地深陷其中。
突地,自群山中發出的第一聲嘹亮的蟬聲,將我驚醒;琴音依舊,我在手風琴與蟬聲之間擺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