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一平

2014年11月25日我到羅浮宮（Musée du Louvre）參觀，長了許多見識。我特別注意到，羅浮宮很多藝術品的題材來自於羅馬的詩人奧維德（Publius Ovidius Naso；西元前43－17）的作品《變形記》（Metamorphoseon libri），當中不乏關於同性戀，甚至雌雄同體的題材。

我在羅浮宮黎塞留館看到了柏西奧（Baron François Joseph Bosio；1769－1845）完成於1817年的作品〈海辛瑟斯〉（Hyacinthus），模仿畫之，如圖一。這個雕像的故事和同性戀有關，海辛瑟斯是美少年，和太陽神阿波羅相戀，而西風風神（Zephyr）也愛海辛瑟斯，忌妒他和阿波羅的戀情。因此趁阿波羅丟鐵盤時，吹風讓鐵盤砸到海辛瑟斯，造成他的死亡。阿波羅相當難過，掉下眼淚，將海辛瑟斯變成風信子（Hyacinthus Orientalis）。根據奧維德的說法，阿波羅的眼淚化成了風信子的花瓣。

柏西奧的來頭甚大，偉大的雕塑家羅丹（Auguste Rodin; 1840－1917）是他的徒孫。我在〈海辛瑟斯〉雕像旁看到另一個柏西奧1826年的作品〈薩耳瑪西斯〉 （La Nymphe Salmacis），模仿畫之，如圖二。這是《變形記》中陰陽人的故事。有一次美少男黑姆佛洛狄特（Hermaphroditus）路過一個山林水澤，停下來觀看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湖中仙女薩耳瑪西斯（Nymphe Salmacis）愛上了他，瘋狂的追求黑姆佛洛狄特，逼得他跳入河中。薩耳瑪西斯追上他，強迫與之溫存。她食髓知味，愛得入骨，祈求諸神讓她和黑姆佛洛狄特永遠結合成一體。諸神批准，結果黑姆佛洛狄特變成了雌雄同體。今日雌雄同體的生物名詞是Hermaphroditism，係以這位倒楣鬼為名。不甘不願的黑姆佛洛狄特於是哀怨地詛咒，任何人到了他被強愛的河流洗澡，會變成和他一樣的陰陽人。根據這個故事的說法，那麼世界上的陰陽人，大概都在此洗過澡了！

有人說薩耳瑪西斯強暴黑姆佛洛狄特的事件可能是奧維德的杜撰。希臘神話都是男性主動追（強求）不情願的女性，奧維德編出這個故事正好相反，女性強求到處躲避的男性，算是一則平衡報導。

黑姆佛洛狄特藝術作品陳列在羅浮宮敘利館一樓的大理石雕像〈沉睡的陰陽人〉 （Sleeping Hermaphroditus），身材曼妙，十足的美人胚子。這座羅馬仿製的雕像之造型與手法，看出雕刻家能完美地詮釋出在西元前二世紀希臘化時期的雕刻風格，作者已不可考，1608年在羅馬的勝利之后聖母堂（Santa Maria della Vittoria）的戴克里先浴場（Thermae Diocletiani）被發現，成為樞機主教波傑斯（Scipione Borghése；1577－1633）的收藏品，因此被稱為波傑斯的黑姆佛洛狄特（Borghese Hermaphroditus）。

1619年樞機主教波傑斯以60義大利盾幣（Scudo）為報酬，請來巴洛克藝術大將貝尼尼（Gian Lorenzo Bernini；1598－1680；圖三），為雕像製作一個以大理石材質仿製的床墊來當其基座。這個床墊像是真的，讓你忍不住想戳戳看。波傑斯的黑姆佛洛狄特在1807年連同貝尼尼的床墊賣給法國，輾轉收藏於羅浮宮。

貝尼尼在藝術史上是僅次於米開朗基羅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在小說《天使與魔鬼》（Angels and Demons）中被譽為科學的標誌物和聖殿，更出現於湯姆．漢克斯（Tom Hanks）主演的同名電影。貝尼尼曾經說，想要達到繪畫與雕塑成功，必須做到三件事：（1）年輕時要看到並使自己習慣於美麗事物；（2）努力工作；（3）有好的指導。他認為有本事的建築師必須能將缺陷轉換成優勢（turning the defects of a site into advantages）。我們做科學研究，不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