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祕密─彩鳳的八張命盤

文/陳菽蓁 |2018.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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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鳳熱情大方,但她說其實內心是害怕孤單。 圖/陳菽蓁

文/陳菽蓁

彩鳳熱情大方,但她說其實內心是害怕孤單。

小時候,她常在夜晚時分獨自蹲在街燈下望著前方發呆──等著爸爸從路的那頭出現、帶她一起回家。

深刻的記憶就是孤獨:「從小我就感覺到孤單,哥哥姐姐都大了,爸爸一早就外出工作,家裡只有我和媽媽,媽媽沉默寡言到近乎自閉,成天把自己關在房裡很少和我說話。」但是爸爸媽媽是疼愛她的,爸爸不工作的時候喜歡到小攤子喝酒,會把彩鳳帶在身邊,順便叫上一大盤滷味讓彩鳳大快朵頤,只要家裡有好東西彩鳳都能享受到──就像爸媽的愛。

彩鳳從來不曾懷疑爸媽對她的愛,儘管她是養女。然而有件事情是彩鳳感到困擾的:自從懂事以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司機開著漂亮的車子來接她「回家」,那個「家」和養父母家截然不同,慢慢地彩鳳才知道那是她親生父母的家,除了親生的父母,她還有其他兄弟姊妹,親生爸爸是生意人在迪化街有五、六間大店面,家裡有司機、傭人,連吃飯時桌旁都有好幾個人伺候,但是彩鳳不喜歡「回家」,只要司機來接她就躲得遠遠的,她打心裡抗拒回那個明亮華麗的房子,也不想靠近她斯文有教養的兄弟姐妹。在血濃於水的親人面前彩鳳竟是自卑的,她還是習慣在養父母家大口扒著飯、和養父到小攤大口吃滷味……

迪化街的家,吃飯時有傭人環伺已讓彩鳳拘束不安,在餐桌狼吞虎嚥時其他手足目瞪口呆的神情更讓彩鳳渾身不自在,漸漸地她就不肯上餐桌吃飯了。有一次彩鳳聽到幾位傭人私下議論,說到只肯躲在角落吃飯的彩鳳:「真正是媳婦仔命〈童養媳〉啊!」似懂非懂的彩鳳也能聽明白幾分話裡的含意,小小年紀的她不曾深思其中道理,只知道她寧願和養母在暗黑的屋裡孤單的過著,也不願回到迪化街親生父母的家了!

長大後的彩鳳更少「回家」了,雖然親生父母仍然對彩鳳關愛有加,兄弟姐妹們也不再笑話她的「粗魯」了,但是彩鳳始終對親生家庭保持著距離,內心,也始終是孤單的!

問她:「為什麼會對孤單特別在意?特別害怕?」

彩鳳自己也沒有明確的答案:「也許是成長過程中少了人的陪伴吧?」

可以確定的是,彩鳳對於自己和其他手足差別甚大的成長背景倒是沒有怨言的:「因為我在養父母家得到的是全然的愛。」「只是偶爾會升起疑惑:為什麼把我送給別人?」

度過了童年、歷經了少年、中年,求學、就業、結婚生子,彩鳳循著歲月的步伐孤單的走過,和親生的家庭依然保持著不即不離的態度。當親生父親和母親相繼往生、彩鳳也年過半百了!這一天,好不容易等到彩鳳終於願意回家了,當時已生病的大哥,拿出一個大信封慎重其事地交給彩鳳,說是母親年輕時即交代大哥保存的。

大信封裡面是八張批好的八字命盤──每張命盤的八字都不相同,但上面名字都寫著「林彩鳳」其中七張全都是非常完美的女子命格,只有一張的命盤八字是奇差無比的──那一張才是彩鳳真正的八字。

原來彩鳳出生的八字命很不好,算命先生說必須送人才能養活,不巧負責帶彩鳳的奶媽病了,媽媽又新產下妹妹身體也不好,彩鳳不知又為何成天哭鬧,父母為此猶豫掙扎了許久,最後精挑細選了愛孩子的養父母,以嫁女兒的心情送彩鳳去養父家,並附上一筆錢當做「嫁妝」希望孩子可以獲得更好的照顧。

一方面母親不斷的尋找不同的算命先生,為彩鳳假造一張又一張的「好命的命盤」,母親想,將來彩鳳和人論及婚嫁時可以用得上,以免「苦命」的彩鳳遭對方嫌棄,這八張命盤是母親的祕密,隨後並將這個信封交給大哥讓大哥繼續守住這件事。

大哥哽咽著對彩鳳說:「你麥怨嘆!一切都是命……」

彩鳳哭了!不為自己那張最壞的命盤、不為自己的「媳婦仔命」也不是為一路來的挫折艱困,而是對幾十年來疏遠了的家人感到愧疚:「我一直不肯回家,兄弟姐妹們一定很傷心……」彩鳳的眼淚也為親生母親而流;「原來父母親這麼愛我!」

原來彩鳳從來就不孤單:「在母親的祕密信封裡,我看到自己擁有的愛!」

疼惜自己的親生父母、無私養育的養父母、引頸企盼彩鳳回家的手足、替母親保管秘密的大哥……彩鳳的生命是一連串「愛的故事」

看到愛──就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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