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愛喝白開水,卻總是在晚餐時候,喝下了好幾碗的清湯,
那是妻準備的,就因為他愛喝湯的習慣。餐桌上,並沒有互動熱絡的對談,而是逕自的吃著飯,然後重複著收拾、洗碗的步驟。一頓飯就這樣子完結了。
偶爾,工作中難免壓力或是不盡心,儘管他隻字未提,但心細的妻總是能由他的表情看出端倪。但問得再殷切,卻也提不起他訴苦的興致,這是他所謂的:「壓力不帶回家,個人的責任,由自己承擔就行了。」的一貫生活模式與處事邏輯。
客廳中的孩子們與父親總是沒有太多互動,不是陪著母親吃些水果看著電視,就是回書房唸書。一天當中,與父親對談的句子極少極少。
他一邊看報紙一邊看新聞,十分的專注,以至於對身邊的聲音充耳不聞。妻一次急了,同個問題多問了兩三次,希望他能回答,卻引發了他的脾氣,認為她不應該打擾他的閱讀,而數落了一番。妻無奈的生著悶氣,不知道他會這樣子發火,只得將電視切換到搞笑的節目頻道上,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及那委屈而無從發洩的心情。
沒想到這時他又唉聲歎氣,似乎妻看電視的行為又礙著他了。而妻賭著氣,把節目看完,但是心情卻沒有改善。她憤憤的留下了眼淚,心中一股悽然的孤絕感油然而生,有著連這點自由都要被剝奪的不平。孩子讀書的專心程度,與她的電視何干?幾年了呢?重複著這樣子的模式,報紙似乎是他的盾,他的避風港,或者他的紅粉知己。
他不厭其煩的埋首於報紙之中,甚至因為興味盎然而有了滿足的微笑,而這微笑,他從來沒有給過妻。
妻的妹子總是三天兩頭打電話來問候,不過目的是閒聊居多。這天打了來,湊巧阿姐心情不好,好容易等阿姐難得的訴苦完畢,玩笑著安慰:「姊夫並不嫖不賭,看著報紙算是雅好呢,妳應該高興才對啊。」她敷衍著應聲,不想辜負妹妹的一番關心,草草陪妹妹閒扯了些茶餘飯後的故事,一直等到妹妹談累了,才結束,順手掛上電話,恢復了清靜的耳朵。
2
他依舊看著報紙,微笑。不知道他一貫無表情的臉,是家裡的壓力源;口氣強硬的詢問著兒女的功課表現,不像是關心,而像是審問;一言不發但是面有憂色的不和諧狀態,勾起妻更大的擔憂。他也不知道,埋首於報紙中,漸漸了疏遠了他與家人的距離,他已經絕斷了溝通的機會,築起了高牆,隔離著妻兒。
他沒想到過,妻整日在家,由年輕時候的教養小孩,到現在孩子大了,她整日在家有做不完的家事,還得為菜單傷腦筋,瑣碎的事一件件,讓她的臉年華不再,讓她的髮漸漸灰白,讓她的手不再嬌嫩。而整日無人陪伴也沒人說上一兩句話,會發多大的慌。行走於市場的採購,與繳納各式款項及孩子的學費間,讓她的世界越來越小,越形固化,不僅乏味,更是擺脫不了的無謂忙碌。
他不懂,為何那些看似泡沫而無營養的影集,或是程序一貫的綜藝節目,常是妻子的選擇。也不懂,妻為何不找些書籍或是一些她所喜歡的醫藥材料來閱讀,而寧願浪費時間在電視上。
她不想承認,瑣碎的家事,早已成為了慢性的折磨,潛藏在歲月之中,將她雕塑成標準的「歐巴桑」樣態,但也只能屈服於生活節奏與習慣的規律之中。其實她不過只是希望能擁有片刻的休息與歡樂,但卻又苦無時間,於是只好求助隨手可得的電視,找尋那廉價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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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悄悄的走到了晚間十一點。他們各自上床,睡前卻也沒有交談。
當她還在想著明天該完成哪些事情,耳邊卻傳來他的鼾聲,沉重,混濁,而響亮。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