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是什麼?這是許多人感興趣的問題,只是,以為禪要是個什麼,恐怕就遠離了禪,但話雖如此,如果你認為禪超越於萬物,一樣也背離了禪。
「說似一物即不中」,是一句禪語,用來說禪最為貼切。禪認為人的局限、困惑、煩惱正因受限於成見與習氣,只有跳出框架,生命才有真正的解脫,而說禪是什麼,則是從一個框架又掉入了另一個框架。
「道在日常功用間」,也是句禪語,用來說禪同樣貼切。畢竟,還有聖凡的框架就不是禪,所以儘管修行是超凡入聖之事,談禪,卻還得向前一步,超聖回凡,真正的道本貫穿在任何事物之中,任何的事物原都可以契禪。
任何事物都可以契禪,但有些事物與禪的確更容易連接,詩就是明顯的一端。禪強調的悟,是生命全體直觀的境界,到此,人就不受限於思慮顛倒,而詩,則是一種生命的直觀。以此,禪家固常以詩喻禪,詩人也常以禪入詩,無論談宗教、談文學,禪詩遂成為形貌清晰的一支。歷來談禪詩,有站在詩的角度,論其創作美的,也有站在禪的基點,談它道的體現的,其間並不乏人,但其實,禪詩並不好談。
禪詩不好談,在談詩的人來說,是個眼界的問題,眼界不開,好詩也從現前溜過,許多世人所魂縈夢牽者,在禪家固是頭上安頭之舉,但相對的,還未感受到生命解脫需要的人看禪家境界,往往連霧裡看花也談不上,更遑論那契道的真假與深淺。
禪詩不好談,在談禪的人來說,牽涉到體用的問題。本來,禪以用顯體,離開了詩來談禪詩,就不免太多的文以載道,真要這麼談,還不如直談那超越思慮、啟人疑情的公案轉語,否則就只會是無趣的強解。
禪詩不好談,所以談它的常就是一詩一文的剖析,這裡固然偶有直契當下的交會,但靈光一現,卻難以由詩看到禪從行持到映現的全面風光,以詩契禪並不可得。
就因如此,在「禪││兩刃相交」這直扣禪之原點,談其修行、體踐、映現的著作之後,我最先想到的是,完成一本談禪詩的作品,直接以詩映現宗門諸般的風光,一方面讓人看到禪者在照見本心後,那無入而不自得的生命境界,另方面也讓讀者的由詩入禪,可以是全體、通透且有能力辨別真偽高下的。
「千峰映月」,的確,本心如月,歷代禪家的生命與詩則如千峰,在月照下各顯風姿,這些風姿直現生命的超越與無明的解脫,且不因時代的轉換,稍減其對當代生命的啟發。
由是,就讓我們以詩入禪吧!
【本文選自《千峰映月》序文--香海文化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