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伯樂

常在高山、河流、海邊等地實際觀察鳥類，我邊整理、邊思考鳥類與自然環境，還有與人類之間的關聯性，從這些觀察當中開始我的創作，這些資料也成為我的圖畫書題材。

台灣是一個從海平面向地平面隆起的島嶼，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比比相鄰，形成一個特殊生態環境。依照生物分布高度可分為低、中、高海拔生物層，每層都有不同動、植物生長其間，形成不同的生物相。

適應高山惡劣環境

鳥類們也分別在這個生態環境裡，扮演著重要的一員。對人類而言，高山環境氣候嚴寒、地形崎嶇、土地貧瘠，是屬於不適合生存的「惡劣地形」。然而，長久生活在這些地區的鳥類，面對嚴苛的高山環境反而甘之如飴。牠們或遺世獨立或相依為伴；或互生或共生，高山野鳥，早已在這一片惡劣地形上和環境緊緊融合在一起了。

記得從前在高山地區拍攝野鳥，看到了一隻金色翅膀、白色眉毛的鳥兒，從冷杉林下的草叢裡跳出來。這隻美麗的畫眉科鳥類見到生人，只瞬間好奇的看了一眼，立刻鑽進灌木叢裡不見蹤影。「金翼白眉！」雖僅只是驚鴻一瞥，賞鳥的人卻像是見到了曠世珍寶一樣，興奮得無以復加。

金翼白眉喜歡生活在中、高海拔間森林邊緣的灌木叢裡，有寬闊的翅膀卻不善於飛行，用一雙強有力的腳趾爪，在密灌叢的樹枝或碎石坡地面上跳躍。也因為翅膀功能退化，不能遠颺遷徙，飛不出地理環境的限制，自然而然成為台灣特有種野鳥。從適者生存的法則來看，金翼白眉已經適應高山上的惡劣環境。在這個流著牛奶與蜜的世外桃源裡，不但生活無虞、世代繁衍，而且快樂美麗。

從垃圾鳥到惡霸鳥

然而，隨著交通工具漸漸普及，來到高山地區休閒旅遊的人愈來愈多。遊客多了，賣小吃的攤販也跟著來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嘖嘖有聲。沒有公德心的遊客，到處亂丟吃剩的殘渣肉屑、羹湯餿水加上塑膠袋，還有杯盤碗筷。不久，原本自然的淨土充斥了人造的垃圾。更糟糕的是金翼白眉和其他高山野鳥，發現了人類的垃圾也是他們的食物，而且滿地食物俯拾即是。野鳥們放棄了傳統覓食行為，牠們不再依循大自然的安排，轉而尋求遊客的牙惠，樂於追逐垃圾，情願淪為「垃圾鳥」。筆者眼見一個遊客手拿麵包屑當誘餌，另一手用帽子，就輕易的捕捉一隻金翼白眉。

山區停車場上，有遊客下車開啟後門，已經目中無人的金翼白眉，立刻衝進車廂裡到處翻找，露出一副「有沒有好吃的？」的蠻橫表情。附近一群朱雀，聽到塑膠袋的聲音，也從四面八方飛來，在地面上亦步亦趨，翹首仰望，徘徊在遊客身邊乞求餵食，常常食而不足又顧而之他。野鳥們加速進化，從「垃圾鳥」變成了攔路的「惡霸鳥」。

曾幾何時，高山地區已經成為熱門的遊憩場所。賞花、賞鳥、登山的遊客紛至沓來。雖然負責管理的單位嚴格取締攤販，清除垃圾，規畫設計了良好的登山路線，卻無法改變人們「愛吃又亂丟」的壞習慣。

許多登山遊客，都希望登山時糧食不致匱乏，他們不辭辛苦，攜帶大量食物，罐頭、速食、麵包、肉乾、香腸、米腸、麵條、雞鴨魚肉、洋酒和各式飲料，希望在山區裡也可以大吃大喝一番。但吃不完的就留在山上或隨地傾倒，不僅造成環境汙染，破壞了自然的食物鏈，也寵壞了野鳥的胃口，干擾了野鳥自然生存的法則。人類的行為，已經為高山野鳥的生活帶來了影響，不僅僅是環境，就連牠們的生態也因此而改變。這樣的問題，值得我們去思考，期盼那大自然原始而動人的美麗，能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