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元鈴

大衛．林區一再打破了好萊塢電影的安逸舒適，愈是習以為常的平常甜美，看穿了，愈是讓人惶惶不安，充滿視覺衝突的的怪誕影像，也催眠般的將劇中人和觀眾一起逼向安全的懸崖邊緣，一閃神，一失足，就是無盡的墜落與驚恐。

有時候你必須換一副眼睛，才能真正看見表象背後的真相。大衛．林區的電影就是這樣。每一部影片乍看都是黑色驚悚類型，預告片似乎也都是刺激又娛樂，但真正走進戲院，你才發現自己被換上了特製的鏡片，看見奇詭荒謬的、宛如潛意識成真的世界。

如鬼魅的敘事魔力

從《橡皮頭》、《雙峰》、《驚狂》、《藍絲絨》，到《穆荷蘭大道》，平凡與詭異的並置與對立，總是一再成為大衛．林區建立惡夢邏輯的最主要關鍵，一開始總是平凡人的平凡生活，然後意外發生，整個世界隨之崩毀。《橡皮頭》的男主角在一次的拜訪之後，像是開啓了家庭的神祕暗門，生命就此變奏。《雙峰》裡典型保守的美國小鎮，因為女孩之死，牽動了所有人的祕密與謊言，所有的現實也瞬間逆轉。《藍絲絨》意外捲入黑道老大和情婦的糾葛的小鎮青年，平凡而幸福的後半生從此改寫。

大衛．林區一貫怪異詭譎的影像魅力，總是讓電影成為一場又一場醒不過來的惡夢，每一個應該是平凡美好的幸福樣貌，透過大師的黑手指撫弄，點金為石，將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全都打回原形，也徹底顛覆平凡生活的幻象。只能隨著夢的邏輯反覆而暈眩。

大衛．林區鬼魅的敘事魔力，總是讓他的電影在環環相扣、層層套疊的縝密敘事中，帶出了一個又一個故事的可能性，究竟故事的起點是這裡還是那邊？究竟環扣連結的關鍵是此刻還是稍後？這一場影像的鬥智絕對讓人筋疲力盡卻又大呼過癮。遊走在禁忌邊緣的詭譎魔力，他的電影總是藉由翻轉類型元素，也將整個好萊塢電影所代表的夢想與傳統，大力反諷嘲弄了一番，尤其是曾被國際影評票選為二十一世紀百大影片第一名的《穆荷蘭大道》，可說是大衛．林區的巔峰造極之作，故事應該是從一起突如其來的謀殺展開，殺戮導致了意外的車禍，意外造成了黑髮女郎喪失了記憶，偶然的巧遇讓她被娜歐蜜．華茲飾演的金髮女郎所收留，並且幫助她尋找真相，兩人也互生情愫，然而，在追查和尋找真相的過程中，錯亂的記憶竟才是唯一的真理……

是時候花點腦筋了

象徵奢華美國夢的地標的日落大道，代表好萊塢明星夢典範的小鎮姑娘的天真願望，甚至是葛莉絲．凱莉、麗塔．海華絲在黑白片中依然閃耀光暈的金髮魔幻魅力，轉換到娜歐蜜．華茲所飾演的麗塔／貝蒂身上，全都成了奚落嘲弄的源頭，美國夢的天真爛漫，到頭來，不過是電影裡令人催眠的夢魘，永遠無路可逃。黑與金、黑暗與白晝，醜陋的現實與甜美的美國夢全都成了一重又一重的二元對比。

「觀眾都被好萊塢的簡單邏輯寵壞，是時候花點腦筋了！」大衛．林區如是說。

《橡皮頭》裡叫不出聲的靜音嘶吼，《驚狂》中無盡的公路，《雙峰》裡在腥紅絲絨布幔之間跳著怪異舞步的侏儒，《藍絲絨》裡叼啣著醜陋油亮大甲蟲的美麗知更鳥，而《穆荷蘭大道》從甜美到驚慌失措的明星夢。大衛．林區一再打破了好萊塢電影的安逸舒適，愈是習以為常的平常甜美，看穿了，愈是讓人惶惶不安，充滿視覺衝突的的怪誕影像，也催眠般的將劇中人和觀眾一起逼向安全的懸崖邊緣，一閃神，一失足，就是無盡的墜落與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