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終點站』到了,這是『生命列車』最後一站,請各位旅客準備下車,下車時請不要忘記自己的行李,你們沒有機會再搭乘本列車。謝謝各位!」播音器傳來陰森森毫無情感的語調,我觀看四周人群,男女老幼都有,大約三、四十位左右,像我這樣四十出頭有二、三位,另外有一個約兩歲的嬰兒,他走起路來卻大人大樣相當踏實;所有行李大小都差不多,全都是用白布打包;大家默默無言,彼此之間互相點個頭打招呼也沒有……。
我跟隨在一個老者後面,隊伍經過我這一生從沒有到過的古早鄉間小路,路旁偶爾有行人;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座橋前面,我抬起頭看見橋墩兩旁書寫著「奈何橋」三個顯眼隸書大字;而就在我抬頭的一剎那,路旁行人中有一雙眼睛迎面盯著我看說:「你不是阿溪嗎?怎麼到這個地方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愣了一下,是我大舅父「樹仔」他往生約有二十多年了,穿的還是我印記中老式土裡土氣衣服。
我母親有四個兄弟,大舅最疼我,他遺留給我的「浪琴錶」我時常戴在手上。唉?他怎麼在這裡?我想回答,但話卻說不出口,好像有東西哽在喉嚨;我要舉手打招呼,卻感覺力不從心沒有力量抬起來。這時,後面跟著的人,用手頂了我一下,示意我跟不上隊伍了,我於是心有戚戚不忍的和大舅父相閃而過……。
不知道是那一位帶頭,隊伍到了一座宮殿式住宅,進入裡面到了大廳,我直覺坐在大廳堂上面穿著卍字記號冠服戴著冠帽子那位是「地藏王菩薩」,他比一般人高大約二分之一,端坐在那裡一個個點收旅客,再由他身旁官員帶走。接著輪到我,他說:「你的飯還沒有滿,怎麼來這裡?」
我這才發覺不知在什麼時候我的手上端了一碗飯,上面有一個魯蛋,還插著一雙筷子,白布包卻不見了。我回頭看別人,心裡奇怪著「他們飯整碗都是滿滿的,怎麼我才七分而已?」
我於是回答:「我不知道我的飯為什麼沒有滿?」
他說:「你從那裡來?趕快回去!」
我回答:「我從『終點站』下車,跟著一堆人走到這裡,不知道路回去。」
站在他身旁服侍的官員說:「來,我帶你出去,要記住!回去以後多做善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地藏王菩薩是要結帳點收的。」接著我跟他往回走過了「奈何橋」忽然前面那位官員愈走愈快,我跟著急追跑得滿身大汗,這時卻意外地踢到了一塊大石頭跌倒在地,我痛得哇哇大叫,使盡了全身力量掙扎想翻身爬起來……。
「好了,動了,真是奇蹟,已經一個星期,總算救活了。」耳邊傳來輕微縲的說話聲,酒精、消毒水、甲醛的味道,進入了呼吸道,我全身虛弱。思緒開啟了我在高速公路車禍的那段往事……。
我由南往北在回家的路上,錄音帶傳出了「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忽然後面「碰!」一聲,我的車子翻了三、四個筋斗,糟糕!被選撞了!我緊抓住方向盤,來不及反應,「南無阿彌陀佛」習慣地出自口中,此時只見空中有一圈白光往我身上罩來,接著我完全不醒人事……。搭上了「生命列車」。
「車禍」讓我和死亡擦身而過,它在我左頰留下了二十多公分的疤痕;使我擁有金縷衣人工十二指腸和十五公分鋼骨腳;也改變了我整個人生思考方向;「善與惡」的分際,清晰刻印在我餘生命盤裡。
今天我接到醫生一年一次的電話:「你健康檢查到期了,什麼時候來?你已經五次沒有檢查了。」我說:「我的生命選擇權已經交給了『阿彌陀佛』我最近很忙,在眾愛慈善會工作,沒問題,不用檢查,我那碗『腳尾飯』才七分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