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屬於她的燈籠

文/戴曉楓 |2017.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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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看見爸爸肩頭上的世界,

原來那麼大,

有藍色的十字星和風信子的顏色,

以及穿著芭蕾舞鞋的小精靈……

寒假作業的其中一項是燈籠,這可苦了手不巧也沒有父親可以幫忙的美寶,她忽然明白上學期學的成語「一籌莫展」是什麼意思了。面對同學給的幾根竹子,她使出全身氣力將三根長度差不多的竹子凹成三個圓圈,用膠帶固定,底部的短竹片上插一根放蠟燭的鐵釘,美寶特地挑了一張漂亮的紅色美術紙,在上面寫了一個「福」,企圖以大福字來掩蓋自己笨拙的手藝,最後用粉緞帶作成提環的紙燈籠,美寶盡力了。

開學日,路上可見拎著各式各樣燈籠的學生,燈籠又大又圓,有的還有如意綴飾,也有彩繪的可愛狗、古意帆船,更有圓嘟嘟的哆啦A夢……美寶的燈籠,相形見絀,不自覺地用書包遮住難堪。

「班長,妳的燈籠怎麼歪歪的?」眼尖的同學還是發現了美寶亟欲隱藏的祕密。

「妳的功課很好,不會做燈籠哦?」

「那妳可以叫妳爸爸幫妳做啊!」

「是啊,叫爸爸做,我的是爸爸做的。」

「我也是。」「我也是。」

此起彼落的童聲,咬著下唇的美寶,無聲吶喊:「我沒有爸爸。」

廣播傳出一年級的班長要帶著自製燈籠到教務處。身為班長的美寶聽見了,卻不敢移動。

「班長,在叫妳耶!」「妳要去教務處啦,快點。」

「喂,我的借妳。」坐在美寶後面的男生將白色綿羊造型燈籠放到她桌上,臉上有種神氣,美寶有點遲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眼前難題解決,美寶拎著還有一對可愛小耳朵的綿羊燈籠衝去教務處,贏得許多老師的讚許,心虛的美寶,不敢抬頭,只聽見自己卡在喉頭的心跳聲。

放學路上,以往會跟同學嘻笑唱歌的美寶,異常沉默。忽然,那個上午解了美寶圍的男同學走到跟前:「晚上來河堤提燈籠吧!」「可,可是我沒有燈籠。」「來啦,回家我叫我爸做一個給妳。」

天還沒黑,美寶迫不及待,跑到河堤上,看著斜陽一點一點地落幕,餘光中的微塵閃閃爍爍,遠方有幾盞或大或小的微光搖搖晃晃,逐漸靠近。

男同學的右手提著白色綿羊燈籠,左手牽他的是他高大強壯的爸爸,那爸爸的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個蝴蝶造型的燈籠,紫色的,上面還有亮片。美寶雙眼盯著紫色蝴蝶不敢放,深怕一眨眼,蝴蝶就飛走了──那是給她的,真的,同學爸爸做給她的,還把蠟燭都點好了。

燃著火焰的黃昏,那個愛穿紅衫的女孩,笑不攏嘴地跟同學們在堤邊上嬉遊,月悄然升起,同學壯碩的爸爸一把將她放在肩上,她第一次看見爸爸肩頭上的世界,原來那麼大,有藍色的十字星和風信子的顏色,以及穿著芭蕾舞鞋的小精靈,在這晚,一切美好的都完整了。

二月的風還是頑皮,吹鬆了她的手,蝴蝶跌落,傾倒的火星迅速蔓延,紫色的翅膀變成一堆灰燼,風揚起了一片紫……

本來就不屬於美寶的蝴蝶,該怎麼樣結束一個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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