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著陣陣寒意,漸入冬的巷陌。等待中,一朵噙著冰雪的梅,半合半開,在無人打擾的夜裡,攜一縷清香,藏匿於歲初的凝望....
喜歡用清冷來釋梅,少了幾分孤傲,多了幾分清雅脫俗的意韻。夜是清冷的,梅也是清冷的,心緒因此也會沾附上清冷的雪塵,輕徘在斜樽半盞裡,自我酬唱。
「眼前誰識歲寒交,只有梅花伴寂寥。明月滿天天似水,酒醒聽徹玉人簫」。想必,梅邊聽簫,才是雪夜裡最唯美的意境。風雪飄搖,凝神去聽,偶有婉轉纏繞的簫聲傳來,於暗香疏影中一曲,驚破梅心,吹得舒枝掛玉,吹得冷香輕凝,吹得瓊花滿樹。吹盡也,流光輕轉香盈袖,梅瓣無聲落滿襟。許多花時往事,伴著雪花片片,落梅點點,從一箋墨香詞筆裡逸出,墜落,無聲無息酘酘
傷感與輕愁,不適合梅。梅的寂寞,也是讓人憐愛的。倚疏籬寂寂而開的梅,以雪為顏,以冰為骨,以香為魂,遠離了塵囂喧鬧的孤寂,低吟獨幽,從容的聽風聲共雪聲,濃縮了一冬的情懷,說不盡的清絕風姿。
蘇軾曾在《和秦太虛梅花》中,極賞「江頭千樹春欲暗,竹外一枝斜更好」,頗得梅的幽獨閑靜之趣和欹曲之美。嗅一口,挽一朵梅花,綴在心之源,筆之端,一種期盼中的意境便遊弋過來。最讓人神往的詩境,莫過於林逋的「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梅的冰清玉潔原來也是需要映襯的,雪映寒了天,月清冷了夜,梅香散溢在照野的清輝裡,詩便不由自主的都有了尋覓已久的主題。就連懷中的那絲寒意,眉間的那絲淒婉,在因梅而清雅的月色下,也可以滌出心深處最淡泊的底色,無欲無求。
夜裡品梅,花重影,風撩香,漫思量。飄移之物事,倦怠之塵心,皆靜寂於塵埃落定的燈影後,一起泛槎於遊香幽夢裡,拈一瓣冷香,與季節無聲的對望,直至夜深茶涼。
梅的孤寒落寞,穿過風雪夜色,還隔著一層想像的距離。更何況,我又何解梅花,梅花又何解我?是否這世間一切均如此,最美的意境情懷,皆在三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