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詩、吟詩,讀了歡喜、吟了悅樂!
我也寫詩,不計平仄、自成平仄,不論韻律、自成韻律。說是「自成」,不是功力有多好,而是果真讓它「自成」,讓它自然去成,不是自覺得要它如何,只是任其自生、自在、自然而已。
詩,沒寫好沒關係,詩興在就好;詩不工沒關係,樸拙自然成趣,成趣就能生長。假以時日、漸入佳境,自會長得更好。我相信、我信任,我打從心底以為有個「詩之在其自己」這樣的「詩神」,「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我只要「居易以俟命」,悠然待之,自然長成。
孔子論詩,「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這「思無邪」可說得好!
詩言志,詩是我們心靈真切的聲音,自然流淌出來,真誠惻怛,情思無邪!
沒有詩,就沒有人,就沒有天地,就沒有萬物。人有詩,天地有詩,萬物有詩;人是詩,天地是詩,萬物是詩。這詩可是亙古洪荒,盤古開天就存在了!說「誠者,天之道」這是「詩」;說「誠之者,人之道」這也是「詩」。天人不二,以詩相與,以詩合德!
「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詩,是一種內在的悸動,不能自已的興發,來自於天地自然總體根源的興發。這興發隨順陰晴圓缺,春花秋月,或悲人世滄桑,或觀民風得失;觀,是風行於地,草木必偃,既有所觀,因而有所行也。「群」是群聚心意、眾志得宣,和而不同的聚攏做成德行成長的團體。「怨」者,「慕而未得」斯為怨矣!生命有所企慕,但卻逢遇阻滯,輾轉反側,旦暮求之,求之不得,豈能無怨。有怨不能不抒,抒而宣之,宣而引之,引之、導之,調適而上遂,暢情達志矣!
詩,「草、木、虫、魚,皆詩作;之、乎、者、也,是文章」!草木虫魚,即使只是小小的、倏忽其然的一個震動,這震動就是生機,這震動就是萬物創生處,這就有天地生生之德,這便有詩。詩,是創生之源的震動,《易傳》有云「帝出乎震」,其此之謂乎!其此之謂乎!「帝」是萬物始生處,出在「震」,震卦是陽氣初長,一元復始之謂也。
詩,是創生之源的震動;易,一樣是萬物創生之源的震動。詩、易不二,都在比興中,都在吟詠中,都在鳶飛魚躍處,都在青山綠樹處。占易、讀詩,體造化之微、參心念之幾,化作比興、作為青鳥,飛入桃花源中,人間俗事竟爾已矣!真「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矣!」
就只這樣,不留痕跡、不做符記,不必問津,只是漁人,漁人安舟而往,入於其極,自見桃源!一樣的彷彿若有光,一樣的「漁人甚異之」,一樣的「捨船,從口入」,就這樣再進到桃花源!詩的桃花源!
我讀詩、吟詩,也寫詩;讀了歡喜、吟了悅樂!您說寫呢!就讓詩自己寫自己吧!我只敞開了耳,傾聽著宇宙的聲音,就這樣「草、木、虫、魚,皆詩作;之、乎、者、也,是文章」,說真的,好壞本是人間事,這無關於「詩之在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