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們就在「說教」的環境中成長。回憶小學初中的階段,印象最深的,可能是學校的校長與訓導主任。不是因為這些人給我們留下哪些刻骨銘心的事蹟,而是他們的「說教」。也並不是「說教」的內涵啟發了我們的人生,而是那些一再累積的話語,朦朧深入人心的記憶與夢魘。
青少年的知識與是非辨識力有限,為其「說教」,釐清黑白,有其正面性的意義。但是「說教」的氛圍,似乎陪伴很多人的一生。有人為了追求這樣的氛圍,到處聆聽演講。並不是那些演講提供了發人深省的洞見,因為那些見解,在報紙雜誌書籍裡隨處可見。聆聽是為了讓自己被說教,讓自己有些迷幻式的安全感,因為那些言語潛意識裡喚起童年,喚起那些訓導主任耳提面命的時光。成長後的父母,必要時也對小孩說教,而這些說教的內容,需要從「被說教」裡得到加持。
於是,我們許多的文藝作品充滿了說教的酸腐味。詩要暢銷先要求主題明顯,因為大部分的讀者,除了藉詩撩撥情愛的幻想外,還要追尋道德教訓。小品文最暢銷,因為其中是作者「人生教訓」的現身說法。「如何教導小孩」,「如何管理公司家庭」、「如何服侍老闆小老婆」等等的作品充滿書市。所謂「如何」就是散發說教的意圖,而讀者也如流浪動物聞到「說教」的肉包子,趨之若鶩。在台灣,許多所謂文學大師,原來是童年訓導主任的化身。
其實,有時說教的內容,正反映說教者的欠缺。當然說教者擺出的是一身聖賢的姿態,以及滿口「開示」的口吻。好似「說」出欠缺「教導」別人後,自己的缺憾就已經得到填補。
因此,我們慈悲的言語充斥,慈悲的舉止卻經常是標籤式的複製。筆者吃素十多年後才皈依,但皈依後與某個宗教團體漸行漸遠。所謂慈悲,經常是說教與口頭禪。要你參加聚會,要你參加助念,要你常念阿彌陀佛,要你打坐去除雜念。也許救助周遭奄奄一息的流浪動物,也被視為是雜念,否則當社會將這些生靈作為廢棄物處理時,這些「修行人」的慈悲在哪裡?
教育也如此。宣揚愛的教育的大學,每個月都會找人抓校園的流浪狗讓政府處死。流浪狗被捕捉的現場,上面飄揚著「卓越教學計畫」愛心的圖騰。從小學到大學,我們靠著說教式的愛心與慈悲長大。在這樣的情境下,我們怎能怨嘆會選出滿口打倒黑金卻掏空國庫的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