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果然神奇,一切不可思議。一向少霧的淡水,這幾天有著濃濃的神秘,霧極濃,觀音山只留上山頭供人窺視,雲海浩浩,一時之間頗有置身仙境的錯覺。就在此時,陽光在空氣的細縫中急竄,藍藍的天,一種意想不到的開朗與純潔。嘿!這霧中的淡水果然醉人!
亞里斯多德說,哲學起於驚奇。的確,如果人生缺少驚奇,也實在乏味如同嚼蠟。如今漫天迷霧,似乎正是以驚奇誘惑著所有悸動的心靈。這讓我回想起陽明山華岡的霧。華岡的霧,清晨上高樓憑欄往北投方向望去,霧自谷中緩緩昇起,極溫柔,極靜謐。地熱與冷風交接,陰陽幻化,乾坤挪移,難怪文化大學的國畫組別有特色,無他,只緣身在畫中而已!入夜,迷霧輕鎖,退去萬紫千紅,隱去遠近方圓,僅有的視線成了摸索的雷達,聲波、殘影、光線,形成超現實的存在構圖。當車燈由遠而近,剎時的光影,幻化如精靈,挑逗霧中的步伐。
我愛霧,華岡的霧有一種特殊的味道,其實,一年四季的山林、草原、大河,甚至海洋,都有不同的味道。溼溼的、涼涼的,滲著樹林裡的氣味,華岡的霧真是有味道的,一種混合著記憶與喜悅的味道。拜霧之賜,體育課跑操場可就格外輕鬆了,逕自往霧中一躦,猶自享受美猴王筋斗雲的隱密快感。莊子說,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道術的相忘是高境界,得之不易,然而,迷霧的相忘卻不遙遠,忘了現實,忘了煩惱,忘了該忘的,也忘了不該忘了,最後連忘也忘了。哈!不亦快哉!
當然,一切法緣起性空。如是緣起,亦必如是緣滅,一切法如此,迷霧亦然。霧起是偶然,一如人間的一切;霧散是必然,一如生命的放開與放下。霧只是霧,此中無喜怒哀樂,亦無悲歡離合,而人有情,於霧中吹皺一池春水,悠悠蕩蕩,波波相繼,直至無窮。古人善觀,觀山觀水,觀有觀空,觀一切法。如今御霧而觀,亦可見人間百般情態,萬種風情,而霧只是霧,斯為勝義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