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秀端 圖／李懷寧、李惲岳

那是個雲淡風輕的日子。天空，一片湛藍。微風，悄悄溜過樹梢，惹得滿園新綠一片歡天喜地的輕擺著一身曼妙舞姿。四月杪，日本三大名園之首──兼六園，就是以這樣的美麗風情，迎接我們這些遠道而來日本北陸的台灣遊客。

兼六園，是日本石川縣金澤市的著名景點，也是江戶時代林泉迴遊式庭園的代表，更是日本式庭園的典範。往兼六園方向漫步前行時，遠遠便瞧見巴士站旁幾株結滿一樹松果的針葉松，映著晨曦閃爍著一顆顆耀眼的金黃，格外討人喜愛。也許，是這結實纍纍的松果帶來的喜悅，當我們走在略微有點坡度的路面時，卻一點吃力的感覺都沒有。我們來得有點早，一旁商店街大部分的店家，門還緊緊關閉著。不過，另一旁大馬路上一排排的林木，一身扶疏的綠葉早已迎著晨風婆娑起舞。

進入園區，滿園翠綠迎著朝陽散放著陣陣的芬多精，讓人頓覺一片神清氣爽。順著路旁指標，很快便看到兼六園的地標之一：琴柱燈籠。金澤古琴工藝，在江戶時代便頗富盛名。形似琴柱的琴柱燈籠，就是以金澤古琴的兩根石柱做為支撐而打造成的石造燈籠。據說，是由於百年前象徵兼六園的櫻花枯死了，於是打造了許多石造燈籠，做為象徵。

我們在園內的許多景點陸續看到好幾處的琴柱燈籠。有些，立在綠樹叢中的小路旁；有些，立在拱橋旁的池水上，都各具特色地展現著琴柱燈籠的古樸與典雅。特別是坐落在拱形虹橋邊，依偎在霞之池水面上的一座琴柱燈籠，由於清澈池水與池畔綠樹叢林的相互輝映，古樸典雅之餘更多了分清新潔淨的韻味。因此，引來許多遊客爭相排隊拍照留念。

離開虹橋旁的琴柱燈籠，最先迎接我們的第一株櫻花樹，滿枝椏綻放的美麗花朵，以一身令人驚豔的鮮麗桃紅盛裝歡迎我們。在兼六園，春天也是屬於櫻花的季節。滿園櫻花怒放的美麗春景，我們沒能趕上。不過，四月杪我們抵達園區的那一天，卻幸運地看到了好幾株大小不一的櫻花樹，還繁花似錦地滿枝椏綻放。種類不同，花朵的顏色與大小也不同。粉粉嫩嫩的垂櫻花，淺淺桃紅色花朵映著朝陽，花團錦簇的還牢牢地偎在一樹剛長出嫩綠新葉的枝椏上。花色為淡紫紅的八重紫櫻，碩大又花瓣多的美麗花朵，也不甘寂寞地綻放著一樹的美豔，爭相吐露著滿枝椏的芬芳。日本最老的一棵山櫻花大樹的第二代──旭櫻，粗可合抱的主幹，在溪水周繞的綠樹群中高高挺立。一樹淺白與淡紅相間的美麗花朵，更是不落眾花之後地高掛枝頭，迎風舞動著一樹風姿綽約的柔麗風情。

特別的，還有一株樹底下標示著「兼六園熊谷櫻」的櫻花樹，雖然樹齡已有三百年歷史，我們卻從地上粗壯主幹分出的六枝支幹，看到整株櫻花樹強勁有力的生命力。一路往上延伸成長的龐大枝椏，清楚可見整株櫻花樹所占面積的寬廣。每枝支幹朝向四周伸展的眾多枝椏上，依然可見朵朵不願離枝的小小櫻花，迎著晨曦，吐露芬芳。滿枝椏略帶金黃的新生小小嫩葉，也與小小櫻花相偎相伴，在微風中搖曳生姿，各領風騷。

江戶時期培育出來的品種──染井吉野櫻，是日本為數最多的櫻花樹種。剛綻放時花色是淡紅色的，完全綻放時便逐漸轉白的吉野櫻，在我們即將離開兼六園的時候，意外地出現在我們眼前。挺直的高大主幹，一樹枝椏高高地迎向湛藍天空。朵朵五枚花瓣的櫻花，或淡紅、或淺白，繁花似錦地滿枝椏爭相怒放。湛藍與淡紅、淡紅與淺白交相輝映，在綠意盎然的滿園叢綠中，更見清新出塵的脫俗之美。花色濃豔的寒緋櫻，朵朵花瓣朝下呈吊鐘狀的美麗花朵，也在我們即將步出兼六園的時候，像歡送我們似的，迎著微風頻頻搖曳著一樹濃豔的舞裙。

對我而言，這真是一場難得遇到的櫻花饗宴！沒想到，在四月杪的初夏季節，兼六園內我們還能欣賞這麼多色彩繽紛、絢麗奪目的櫻花，還能擁有這麼一場櫻花見（日文，動詞都在名詞後。櫻花見，即見到櫻花、欣賞櫻花）的幸運。

兼六園之所以取名「兼六」，原來是源於中國宋代著名女詩人李清照父親──李格非，在其〈洛陽名園記〉一文所記：「園圃之勝不能相兼者六，務宏大者，少幽邃；人力勝者，少蒼古；多水泉者，難眺望。兼此六者，惟『湖園』而已。」這裡，宏大、幽邃、人力、蒼古、水泉、眺望，這就是李格非所說的「六勝」。宏大，指寬敞、明亮而開放；幽邃與宏大恰恰相反。幽邃，是必須達到寂靜、清幽與深邃的境界。兼六園內，處處有寬敞、明亮而開放的地點；在這之中，又不乏寂靜、清幽與深邃的角落，供遊客參觀休閒。人工的雕琢，往往會帶來自然美的破壞與流失。兼六園內，有小橋、飛瀑，石燈籠、亭台水榭、小島沙洲水岸等人工造景，更有參天大樹、綠草如茵的自然景觀。因此，遊客既可欣賞園內的人工造景，還可沉醉在處處古意盎然、充滿詩情畫意的自然美景中。兼六園有噴泉、有曲水、更有美池。遊客欣賞的同時，還可眺望內灘砂丘與能登半島。近處，可見卯辰山；遠處，更可遙望白山與醫王山。因此，在兼六園內「水泉」與「眺望」共存，不僅是兼六園最主要的特徵，更是其他庭園所無法與之媲美的。

由於兼具「宏大、幽邃、人力、蒼古、水泉、眺望」等六大特點，因此，兼六園內處處可見曲折流水周流於這六大特點間，相互輝映著迷人的庭園美景。相較於一般山水庭園，更具美不勝收的特殊景致。迴遊式庭園，不同於一般所稱的枯山水庭園，完全不用水，只利用石頭、白砂和植栽，呈現山水風景的樣貌；或在狹小的空間中，巧手慧心布置成禪式庭園風韻的坐觀式庭園。迴遊式庭園，是先在偌大的庭園中，挖鑿大池塘，堆砌假山；然後，在適當的地點穿插著一處處的大小亭台與茶室，遊客必須在其間穿梭遊覽，才得以一窺庭園的全貌。今天的兼六園，更是處處可見池溏、曲水，川流而過假山、亭台之間。泥土堆砌而成的假山，又遍植各種多采多姿的花草樹木。因此，一年四季都可看到園內各種花朵盛放的美麗景觀。假山、林泉、小橋、飛瀑，以及石燈籠、亭台水榭的迴遊式庭園，兼六園在當時真可說是集各種庭園造景手法之大成。

原稱「蓮池庭」的兼六園，是第五代藩主前田綱紀在日本延寶四年（一六七六年）所建。蓮池庭，在當時是金澤城的一部分，作為金澤城的外庭。占地約十一萬平方公尺之廣的兼六園，曾經是擁有百萬石加賀藩藩主前田家的私人庭園。之後，歷代藩主不斷增建，到了第十三代藩主前田齊泰，在日本文政五年（一八二二年）毀了竹澤御殿後，開闢霞之池，就形成現今壯觀的迴遊式庭園。今天，兼具寬廣及美景的林泉迴遊式大庭園的兼六園，正是歷經好幾代藩主的努力與不斷擴建，才擁有現在這麼壯觀的美麗庭園。（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