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秀端

擎天崗上，雲淡風輕的天空，清新如洗。略帶寒意的高山空氣，讓人頓覺神清氣爽、也讓人忘卻凡塵俗事。人生得意與否？塵世間種種得與失，在這一瞬間彷彿全都幻化成遠處的一縷輕煙，隨著微風消逝在湛藍的高空中。幾位早來的遊客和我一樣，就在涼亭四周時站時坐地，或輕聲閒聊、或集中精神，用手上相機捕捉大清早擎天崗上清新出塵的美景。更有些是，靜靜地把眼睛聚焦於遠處一大片的大草原，屏氣凝神地凝視著前方，好像唯恐稍不留神，便讓人類的喧囂之聲把這美好的大自然給驚擾了。大台北繁華如錦、煩囂吵雜的塵世中，能有如此清新脫俗的人間佳境，真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最大恩惠。

我站在涼亭四周，深深吸一口山上未染塵埃的清新空氣，心境頓時一片清明。腦海中，先前理不清頭緒的事情，似乎一下子變得清晰明白了許多。原來，接近大自然不僅有益身體的健康，更能增加思維的清晰度。山上許多比我更早到來的遊客，看他們一絲倦怠感也沒有，臉上洋溢的盡是悠閒自適與舒暢的笑容。坐我身旁的一位和我年紀相當的遊客，態度謙和而語氣溫柔地告訴我，她和她先生幾乎每個星期都會上山。看他們夫妻二人，不時地相互調整後背袋，相互討論取景角度與拍照；恩愛的幸福感，在彼此的關愛眼神中，展露無遺。我想，山中歲月帶給他們的有美景、更有溫馨與幸福。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山水帶給人怡情悅性的功能，同時也帶給人心靈與智慧的諸多啟示。

八月豔陽，照在大草原上依然是一片亮麗。在高低起伏又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大部分遊客還是戴著遮陽帽、墨鏡，以防過強的紫外線。看他們一路朝著前方高起的山丘前行，在偌大的草原中愈走愈遠，慢慢地便像被整座大草原所吸住似的，全都變成草原上五顏六色浮動不定的小花點，讓人不自覺地要驚嘆：在廣袤的大地映襯下，天地是如此浩瀚、如此寬闊；而人，真是何其渺小啊！可貴的是，人類懂得善用自然，讓自己在自然的化育下與自然共存。看眼前融入自然美景的遊客們，再看看身旁與我並立於涼亭四周，欣賞來自四面八方美麗風光與無限涼風的幾位遊客，我們不用言語、也無須相識，卻都能在彼此的一個微笑與點頭招呼中，像多年熟識的好友，感受彼此心靈中的寧靜。因為，一種無須言語的情感交流，在我們擁抱大自然的同時就已相互融入彼此的笑容裡。

山中無歲月。時間在不知不覺中，一下子就溜逝了兩個多小時。離開大草原，我們的第二個景點是小油坑，觀看地熱景觀。多年前，和同事一道帶四十幾位學生的那一趟「科學之旅」，我也曾經來過。那一次，一下遊覽車便被濃濃的硫磺味所包圍，地熱景觀煙霧瀰漫整個山區的奇特之景，也大老遠就可清楚看到。如今，這樣奇特的景觀感覺上已大不如從前。只見幾處輕煙，在接近山谷的地方緩緩飄起。以前，路旁一處處滾熱沸騰的地熱，可見許多遊客煮硫磺蛋的情景，現在也都不見了。只留下一處處黑色的焦石，供遊客拍照。舊地重遊，仍免不了要拍張照留做紀念。與擎天崗上大不相同的是，這裡的遊客明顯的多了許多。因此，小小的景點想找個沒有人的背景，還真有點困難。不過，小油坑地熱景觀雖大不如昔，硫磺味也明顯地淡了許多；還是讓沒去過的姐弟倆，流連不已。而我，居然也充當起解說員，津津樂道於當年所見的奇特之景。一個上午，我們就在大草原的清新空氣，以及地熱景觀奇特的地質風貌陪伴下，度過一段愉快的周休假期。

回程，經過以海芋著名的竹子湖。孩子遊興不減，就順道繞了過去。以前，常從電視看到竹子湖海芋盛開的美麗畫面，可惜早已過了欣賞海芋的季節。由於不曾到過竹子湖，腦海中很自然地浮現出一幅四周種滿竹子的美麗湖泊。特別是，一路尋找時看到路標上有「頂湖」、「水尾」的標示，讓我不疑有他，直覺地認為竹子湖就是個綠竹旖旎、水流汩汩的湖泊。車子沒開多遠，便遇上一段小叉路。下車問路旁幾位賣菜的原住民小販，沒想到卻惹來一陣尷尬。原來，我們車子停留的地方就是竹子湖，它不過是個小村莊。而且，連一個小池塘也沒見到。小販瞧我一臉大惑不解似地追問著：這裡就是竹子湖？怎麼沒看到湖呢？便語帶幽默地反問我：誰說竹子湖一定有湖？貓纜也沒有貓啊！乍聽之下，頗有錯愕之感。隨後，不禁為之莞爾一笑。的確，望文生義是常人常患的毛病。沒想到，自己居然孤陋寡聞到如此尷尬的窘境。不過，我們乘興而來，雖然沒見著湖、也沒見著竹林，卻絲毫也沒有古人敗興而返的失落之感。因為，笑瞇著雙眼的幾位原住民朋友，和氣的臉龐綻放著親切的笑容，化解不少我內心尷尬的窘況。看她們擺放在路旁的一些現採的新鮮蔬果，我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去，多挑了幾樣孩子也喜歡的蔬菜，感謝她們給了我這麼一段有趣的對話。龍鬚菜、茄子、山苦瓜，正好可以做為料理晚餐的素材。誰說一定要山珍海味？這山中野菜，就是人間最難得的美味佳肴。一個早上的親子之旅，在回程的這一段尷尬又令人莞爾的小插曲中，平添了不少彼此閒聊與取樂的話題。

夏日，台北；有美景、有人間溫暖，有親情、還有難得的閒情，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