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情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記得,當時我正在斑馬線前等候過馬路。隨著一聲尖銳刺耳的煞車聲,一團血霧在空中飄散,好些紅點飛濺到我身上。我瞠目結舌,下意識摸自己的手腳,耳邊「嗡嗡」地響著。我舉起自己的手,手指上沾滿鮮血和一些白花花的東西。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家裡的床上,丈夫在旁邊守著我。衣褲換過了,我毫髮無損,什麼事也沒有!原來,是一輛急速飛馳的轎車,經過我身旁時,撞死了正衝出來的一條野狗。弄清楚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深深感謝上帝!
那天之後,我找出了新婚時曾經用過的花瓶,在瓶裏插上嬌豔欲滴的玫瑰。我換掉了家中掛了幾年的舊窗簾,並在窗口垂下一串紫色的鈴鐺,輕風拂過,便「叮叮噹當」唱著歌。
我還整理了房邊的空地,栽上各種四季常青的灌木,及迎春花、木槿。我甚至種了一畦小蔥和蒜苗,每隔幾天就能收穫一次,園裡蓬勃旺盛的生氣,更招來許多蝴蝶和蜜蜂。
那天之後,我每天都要擁抱丈夫和兒子,每個周末去看望父母,經常打電話問候朋友。傍晚時分,我去公園散步,體會白晝喧囂之後城市安謐的夜景。每逢節假日,我就邀上三兩知己去山中踏青,呼吸大自然新鮮的空氣,回家時則帶上一束野菊花。
那天之後,我開始思索生活中所冒的種種風險││那個駕車的男人當時毫無疑問正匆匆忙忙,那隻竄出馬路的狗當時毫無疑問也匆匆忙忙,而我呢?當時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交通燈,想等變燈匆匆穿越,但毫釐之差,我幾乎成了車下的陰魂。
世界的節奏愈來愈快,人人忙著追趕自己的腳步,沒有空慢下來,但想想:春天來了,欣賞院子裡的花,陪陪我們愛的人,我再也不會以為自己已經抓住了時間,結果卻錯過了時間所給予我最美好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