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大人文大樓興建談校園生態

執筆人:林火旺 台大哲學系教授 |2015.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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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人:林火旺 台大哲學系教授

四月十九日受邀參加「台大人文青年復興陣線」,台大哲學系和人類學系的學生們希望透過這個活動,表達他們對人文大樓興建的期盼。學生的熱情和創意令人感動,但是如果深入探討這個事件背後,包括遭哲、人兩系學生不停羞辱的外文系教授張小虹(她是反對方的主要推動者),可能都只是校園生態下的無辜者。

張小虹教授反對的理由確實值得商榷,建物對校園景觀的影響到底有多大?這是一個無法檢證的命題,如果低矮的台大校門可以讓台大人謙卑,那椰林大道上高聳的椰子樹豈不造成台大人的孤傲?這種環境或結構決定論的說法,只具有部分的說服力,學哲學的人比較相信:即使人都是在某種環境或文化土壤中成長,但是人仍然有能力跳出自己之外,把自己當成反思的對象,否則人類的進步或創新就不可能發生。

但是張教授和哲、人兩系師生的爭論,只是表象,造成這個事件的真正元兇是校園的政治生態。哲學系搬出總區洞洞館已經快六年了,在這之前校方原來的規畫是給文學院兩塊建地,一塊就是現在爭議的人文大樓預定地,也是哲學和人類兩系原來的洞洞館,另一塊是普通教室後方(現在的博雅教學館)。學校原來打算先將第二塊地建成哲學和人類系館,等兩系搬進去後,再拆洞洞館,作為人文大樓的建地。如果按照原先的規畫,人文大樓的量體就不致於過大,也不會有現在的爭議,問題是為何原來要給文學院的那塊地,最後變成教學館?

為什麼文學院院長不能為文學院守住那塊地?應該是無心吧!當時的院長是文學院大系的老師,他的研究室在校總區,哲、人兩系何時遷回總區,不會直接影響到他。為什麼歷任的院長幾乎都是大系的教授擔任?因為當時的院長選舉是全院老師投票,只有大系才有可能當選,這點證明台大教授的投票行為和社會上的盲目選民差別不大,文學院老師在選院長時,很少人想到選賢與能,他們大多數不在乎誰能促進人文價值、誰能夠為文學院爭取利益,而是看誰是我同事或我認識誰。

如果文學院空間如此缺乏,學校為何讓教務處占了哲、人兩系系館的預定地?因為校園的政治生態也是弱肉強食。學校以往對於館舍興建的作法等於是:募款能力決定系館數量,所以電機系建到四館,但文學院沒有太多有錢且願意捐獻的校友,再加上院方沒有足夠募款能力,因此一直等到捐款進來時,校園內已經沒有太多可用之地了。教務處的強勢或文學院長的無心,連最後一塊希望之地,也拱手讓給教務處。

二十多年前我就反對校園民主,我不是反對用民主的方法決策,而是反對只具有投票而沒有思考的形式民主。自從校內各級行政主管實施普選以來,選舉的方式、風氣和結果,都和社會上的選舉無異:只問系所和關係,不問人品、是非。還好校園選舉的偏離正軌終於被改正,現在已經改成遴選,可是過去二十多年來的「民主」餘毒,造成今日校園盛行的價值觀:在口頭上每一個人都承認人文很重要,但是碰到和自己利益相關時,還是利己優先。

其實我不在乎要不要搬回總區,因為在哪裡做研究都一樣,但是國內最高學術殿堂的台大,不知道為什麼所有學門的最高學位都稱「哲學博士」,不知道哲學為什麼那麼重要,而讓和「人」的思想價值最重要的科系在外流浪,哲、人兩系學生在水源校區貼出:「哲人日已遠」的標語,諷刺的不只是那些從不聲援的其他系師生,諷刺的更是整個台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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