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盲人 王丹

不要因為你可以

夾一片綠葉於信中

就告訴我什麼

有關春天的信息

其實

在我的窗外

也已有無限的春意在生長

但是

假如沒有

可以與我分享春天的朋友

假如此時此地

並不適合應有的心情

那麼

我只能是一個盲人

默默地穿行於四季


希望 王丹

我還有風雨中散落的花瓣

在夜晚的桃樹下燦若星空

迷你悅讀

王丹是詩人嗎？

或許有人會問。

因為六四天安門事件令世人印象如此深刻，從學運王丹、民主鬥士王丹，瞬即跳接至詩人王丹的認知上，實在是有幾分困難。但在經歷巨大生命變動後，視寫詩為「一種精神療法」的文學青年王丹，卻己將他踽踽獨行於人生路上的情感真實，形諸文字，出版過兩本詩集；而透過他筆下那許多寂寞熱烈的篇章，我們也確實與一顆煥發著才情的滄桑詩心，在紙上深情相遇。

此處所選「我是一個盲人」寫於王丹二十一歲，其時他正因天安門事件在監服刑，因此是一首獄中詩。此詩一方面顯示了王丹拒絕幼稚浮淺、追求真理的誠實坦率──他不認為夾在信中的「一片綠葉」可以代表春天；同時，也顯示了他對自由，以及人間可以與他「分享春天的朋友」的嚮往與渴望──因為他是不缺春天的，但若沒有可以「分享春天的朋友」，若此時此地並無享受春天「應有的心情」，那麼，王丹說，他「只能是一個盲人／默默地穿行於四季」。可以「分享春天的朋友」當指莫逆於心、肝膽相照的知己；「應有的心情」暗示自由；「盲人」則實是黯然神傷的比喻，全詩既是王丹的在獄詠懷，也是他個人的傷痕文學。

「希望」則彷彿是顧城「一代人」的接力詩。這兩首詩都只有兩句，寫的也都是詩人個人的、但也是整個時代的「希望」。所不同的是顧城的「一代人」，語調哀傷沉重， 王丹則以一種類如泰戈爾的句式，透過清麗可喜的意象，指出即令在風雨掃落的花瓣中，也能讓人看見「燦若星空」的希望的圖案。強烈的感性抒情，卻透露了無比樂觀明朗的訊息，令人感動！──於是，學運王丹、民主鬥士王丹之外，我們確實在紙上遇見、親近了另外──個王丹──詩人王丹。王丹是真正的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