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過世已經將近一年了。父母親的骨灰在兄弟的商量下已安厝「北海墓園」，算是給父母親長相廝守，也了了父母的心願。

想起母親就想起父親，也想起了父母在世時的點點滴滴。記得父親「健在」腎臟病還不到洗腎的時候，為了讓他有事做，母親要我去鳥店買一隻金絲雀讓他餵養以消遣無聊。

我對鳥店老闆說，我要買一隻幼鳥，並希望能聽到美妙的鳥鳴聲。鳥店老闆說，想聽到金絲雀的鳴叫，要等牠長大了，也就是進入青春期，就會叫了。而且最好買公母各一，分開飼養，一個鳥籠關一隻，牠們就會互相鳴唱，保證好聽。

我買了兩隻金絲雀，同時也買了兩個鳥籠；還買了一包小米要給鳥兒吃。

父親由於腎臟病，一天到晚無精打采，自從有了金絲雀就精神多了。每天吃過早餐，他就慢條斯理的給金絲雀清理鳥糞，裝添小米，換清水。光打理分關在兩個鳥籠的金絲雀就夠他消磨整個上午。有一天清晨，我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的聽到好像有鳥鳴聲。醒來傾聽，果然沒錯，是金絲雀在鳴叫。

剛開始時鳥叫聲不大，斷斷續續的，隨著日復一日，鳥鳴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越，果然如鳥店老闆說的，非常好聽！

從此，每天一早我就會在兩隻金絲雀的互相唱合聲中醒來。公的叫一聲，母的跟著也叫，所謂「琴瑟和鳴」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不幸的事發生了。有一天我們全家外出旅遊，才過了一夜，回來竟發現有一隻鳥不見了。鳥籠裡外有散落的羽毛；毫無疑問，一定是隔壁可惡的黑貓把牠給吃了———這隻死貓早就覬覦金絲雀很久了。

死了一隻金絲雀，剩下的一隻每天清晨還是照樣鳴叫；聲音一樣好聽，沒什麼異樣。

由於父親年事已大，腎臟病情轉劇，靠飲食控制已無法維持，需要洗腎。為了方便父親洗腎，我們決定搬家。我這才注意到好像很久沒有聽到金絲雀的鳴叫聲了。

我走近吊在陽台上的鳥籠，好久以來第一次仔細端詳金絲雀。發現牠羽毛脫落，鮮豔的毛色已褪，無復當日光彩。牠雙眼無神，嘴上似乎還長了鬍鬚，畏縮地兩腳勾在籠內的橫桿上。食器內還有小米，水杯內也有水，但鋪在籠內的報紙上盡是鳥屎；顯然父親已沒有心力照顧小鳥了。

我決定把牠放生。打開籠門，怎麼用手撥牠，牠就是不飛。我只好伸手入籠，把牠抓出來，張開手掌，牠還是不飛。我手一放，牠雙翅亂撲，跌跌撞撞的「飛」落在樓下的遮雨棚上，停在那裡。我看了一會，就逕回房裡。

我在房裡幾次走出陽台探望，牠都還孤零零的停在那裡，直到天黑。隔天早晨，我再走出陽台一探究竟，鳥已不在了。四方張望都不見蹤影。

父親洗腎洗了幾年，過世也已多年。不知道為什麼，每當我回憶父親晚年的點點滴滴，就會想到這隻金絲雀，而且有想哭的感覺。